秦念放下碗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 指针刚过七点,觉得还早,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等到了九点的时候,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着赵婶道:“赵婶,我出去一下,中午不用留我的饭了。”
  赵婶擦碗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道:“太太是要去见朋友吗?需不需要让司机送您?”
  “不用啦,” 秦念弯了弯嘴角,“就是想去看个画展,离这儿不远,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赵婶点点头:“那您路上小心。”
  秦念应着,转身回房拿了车钥匙和随身包。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市美术馆门口,远远就看见醒目的海报 ——“春之絮语” 当代油画展,是她前几天在艺术公众号上看到的,参展的有几位风格细腻的青年画家,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走进美术馆,冷气带着画布的油墨香扑面而来。馆内很安静,零星的参观者大多轻声细语,秦念放慢脚步,从第一幅画开始看起,目光扫过画布上的笔触、色彩的叠加,昨晚噩梦带来的阴霾,竟在这些鲜活的色彩里慢慢淡了下去。
  她在一幅描绘雨后庭院的油画前停住了脚步,画面里的青石板路,墙角的绣球花被雨水打湿,角落里还画着一只蜷缩的小猫,眼神慵懒又安然。秦念看着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的雨天,也是这样的青石板路,也是这样的绣球花,只是那时,有少年陪她在屋檐下看猫。
  她从包里拿出素描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起来,先画下青石板的纹路,再添上几朵绣球花,最后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人影 —— 那是记忆里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正弯腰逗着小猫。
  不知不觉间,已近正午。秦念收起素描本,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草稿,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真切笑意。她走出美术馆,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秦念刚把素描本塞进包里,正要抬步走出美术馆的玻璃门,迎面忽然撞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秦念?是秦念吧!”
  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 面前站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烫着温柔的卷发,脸上带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高中时的轮廓。秦念愣了两秒,脑海里才慢慢浮现出对应的名字,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林洁?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 林洁快步走上前又道,“程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后来又听说你出国了,也不联系我们,怎么回来啦?刚才我看着背影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
  秦念被她拉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应道:“回来挺久了,你也来看画展?”
  “对呀,想着没事就过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 林洁说着,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对了,这些年还好吗?程舟出事后你就退学了,我和班长几个想去你家找你,但是又进不去,那段时间可担心你了,后面还是你妈妈告诉我们你出国了。”
  秦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勉强发出声音:“…… 挺好的,就出国读书。”秦念患了抑郁症的事情,秦母没有告诉他们,就说秦念是出国留学。
  林洁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感慨:“说起来也挺可惜的......唉,不说这个了。” 大概是意识到提起了不愉快的往事,林洁连忙转移话题,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对了,你现在结婚了吗?……”
  “我结婚了。” 秦念打断她的话,,“先生是孟景淮,我们今年刚成的婚。” 她刻意提起孟景淮的名字,来打断她的话,怕她在提到程舟。
  林洁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孟景淮?是不是孟氏集团那个孟景淮?” 见秦念点头,她立刻露出艳羡的神色,拍着秦念胳膊的力道都重了些,“我的天,秦念你也太厉害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豪门,少人挤破头都够不上的。”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补充:“不过也难怪,你家里条件本来就好,高中时就听人说你爸是军区的领导,家里规矩又正,跟孟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这真是强强联合,以后你就是妥妥的孟太太,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回应些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个淡淡的笑:“还好,就是寻常过日子。”
  “寻常日子哪有你这么风光的!” 林洁显然不信,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她身上的连衣裙到手里的包,语气里的羡慕更浓了。
  她错开林洁的目光,看向美术馆门口来往的人群,轻声打断:“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他平时工作忙,我们见面也不多。”
  “男人嘛,事业为重才好!” 林洁立刻接话,丝毫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再说了,孟总那样的人物,哪能天天围着家里转?你只管好好享福就行。对了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说不定还能沾你的光,去孟家的晚宴见见世面呢!”
  秦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薇又寒暄了几句,说自己老公还在外面等,便先一步走了。
  “好。” 秦念点头应着,看着林洁快步离开的背影,其实高中的时候,她和程舟还有几个同学,关系是很好的,但是秦念不想联系他们,怕他们忍不住会提起程舟。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新增的好友备注,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点进对方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