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时,大门已经打开等着了。秦父坐在客厅里看见两人相挽的模样,向来严肃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放下茶杯起身招呼:“可算来了,景淮快进来,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尝尝。”
  孟景淮顺势松开搭在秦念腰间的手,在秦念换鞋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挂在一旁。这细微的举动落入秦父秦母眼中,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 先前的担忧终究是多余了,小两口私下里分明是亲近的。客厅里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快坐快坐,菜刚端上桌,再晚一步就要凉了。” 秦母笑着上前,亲昵地拉了拉秦念的手,又对孟景淮道,“景淮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餐桌早已摆满了菜,秦母拿起公筷,先给孟景淮夹了块排骨:“尝尝我们家阿姨的手艺,念念从小就喜欢吃。” 又给秦念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谢谢妈。” 孟景淮颔首道谢,将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味道很好,比我家里阿姨做的还香。”
  秦父闻言笑了端起茶杯,朝孟景淮举了举,“来,景淮,以茶代酒,陪我喝一杯。”
  “爸,我敬您。” 孟景淮连忙端起茶杯,与秦父轻轻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饭桌上的闲聊渐渐热络起来,秦母问起两人的日常起居,孟景淮都一一应答,偶尔还会转头看向秦念,给她夹菜。
  吃到大半,秦父放下筷子,好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景淮,言言怎么没带来?前阵子外面有些流言传得有模有样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孟景淮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静地解释:“是,孩子的母亲不要他,把他送回国内,父亲去年因病去世了,许家的人要把他送走,我实在不忍心让孩子待在福利院,就先接回家里照顾。”
  “原来是这样。” 秦父了然地点点头“只是照顾孩子不是小事,你们小两口刚结婚,会不会太费心?”
  “还好,家里有赵婶帮忙照管,言言也懂事,不怎么闹人。” 孟景淮淡淡一笑,补充道,“我已经托人留意合适的领养家庭了,得是知根知底、能真心对孩子好的。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就把他送过去,让他能有个完整的家。”
  秦父点了点头,话题渐渐从孩子转到工作,秦父叮嘱孟景淮别太拼,要注意身体,孟景淮一一应下。
  秦念坐在一旁,看着父亲与孟景淮相谈甚欢的模样,看着母亲眼角藏不住的笑意,不自觉的拿起公筷,给孟景淮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鲈鱼,轻声道:“你也多吃点。”
  孟景淮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低声回应:“好。”
  饭后,孟景淮没有急着走,陪着秦父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喝茶。
  又坐了约莫半小时,孟景淮起身告辞:“爸,妈,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改天再来看您二老。”秦父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慢点开,照顾好念念。”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今天…… 谢谢你。” 秦念轻声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孟景淮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灯光落在她的发顶上,连带着她低垂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往日的疏离:“不用谢。”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过几天老宅那边有个家庭聚会,孟氏的亲戚都会去,算是认认人,到时候你陪我一起。”
  “好,几号?”
  “下个月 2 号。” 孟景淮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没察觉到她瞬间发白的脸色。
  “……” 秦念瞬间沉默了。
  下个月 2 号。
  那是程舟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她早就订好了机票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比来时的沉默更添了几分压抑。秦念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该怎么说?
  “怎么?那天你有事?” 孟景淮见她久久不语,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也再次投向她。
  秦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秒钟的沉默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秦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笃定:“嗯…… 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话音刚落,她从车玻璃上清晰地看见孟景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冷硬起来。
  半晌,孟景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什么事?是陪我回老宅参加聚会重要,还是那件事情重要?”
  “是…… 很重要的事。” 秦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没有退让,带着异常的坚定:“我很早就定下了,推不掉。”
  “推不掉?”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秦念,你最好想清楚。这场聚会不只是认亲戚,孟氏的几个核心长辈都会到场,他们要看的是孟家的儿媳,是能站在我身边的人。你觉得,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我……” 秦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那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对不起。”
  孟景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意莫名地窜得更高,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以为经过今晚的饭局,两人之间的坚冰能融化几分,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 拒绝他,也拒绝融入他的家庭。
  “好。” 他猛地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既然你觉得那件事更重要,那就算了。”
  说完,他不再看秦念一眼,脚下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极了,秦念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地拐进小区,在别墅门口狠狠刹住,惯性让秦念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还没等她缓过神,孟景淮已经推开车门下车,“砰” 的一声巨响,车门被他甩得重重撞上,震得秦念耳膜发疼。他头也不回地朝玄关走去。
  秦念坐在车里,呆愣了许久才缓缓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走向玄关,刚踏上台阶,就看见孟景淮拿着车钥匙从屋里出来,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只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却丝毫不见松懈,反而更添几分戾气。
  他径直从秦念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秦念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听见他再次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的声音,她才猛地回头。
  孟景淮坐进驾驶座,没有片刻停留,车子再次启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