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秦念裹着浴袍回到卧室，连灯都没开，就径直坐在床沿发呆。
心里还是憋着股说不清的不甘心。傍晚车里孟景淮冷硬的侧脸、甩车门时的决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明明是那样相似的眉眼，偏偏裹着刺骨的冷漠 —— 他用这张酷似程舟的脸对她发脾气，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怨怼，更藏着难掩的难过。
如果是程舟，肯定舍不得这样对她。
程舟会记得她怕黑，每天晚自习后雷打不动陪她走那条僻静的小巷；会把她不爱吃的青椒从碗里挑出去，再把她爱吃的排骨夹过来；会在她受委屈时皱着眉替她撑腰，语气软乎乎地哄她开心。可孟景淮不会，他只会用冰冷的质问逼她选择，只会用沉默把她推得更远。
所以啊，哪怕眉眼再像，也不是他。
这场梦是她一直不愿意醒来，其实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孟景淮的存在，能让她一直感觉到程舟的存在。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一侧的抽屉，指尖触到一张硬挺的纸片，轻轻抽了出来，指尖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的程舟。
程舟的父亲和她的父亲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两家都住在军区大院，他们是真正的 “发小”。同岁，同院，从幼儿园的小木马，到小学的红领巾，再到初中的自行车，甚至高中的错题本，他们的人生轨迹始终交叠在一起。
父亲长期在外，母亲又经常加班，程舟就成了她的 “专属保镖”，每天陪着她上下学，每年的压岁钱，他从不乱花，全都攒着给她买礼物 ，一直到高三，两人都说好了要去同一个学校。
“念念，等我们考上了，就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我请你吃十串烤肠。” 程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憧憬。
可宁静的生活，在那个夏天戛然而止。
程舟的父亲在边境执行任务时重伤，等程父转到h市的医院时，已经快不行了，程舟那天还在陪着她过生日，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秦念想陪着他去医院见最后一面，他却怕她跟着伤心，硬把她推回了家：“你先回家陪下我妈妈，我很快回来。”
后来接到程舟的电话时，秦念整个人都疯了 —— 电话那边传来：“念念…… 我…… 我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了…… 你要…… 要好好的…… 好想和你结婚啊……”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程舟在去医院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被撞得面目全非。
秦念摩挲着照片里程舟的笑脸，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到现在都觉得不甘心啊，为什么偏偏是程舟？为什么前一天还在和她憧憬未来的少年，转眼就成了冰冷的墓碑？
要是那次她跟着程舟一起去医院就好了。哪怕是车祸，哪怕是死亡，至少能和他永远待在一起，不用像现在这样，抱着一张旧照片，对着一张相似的脸，在回忆与现实里反复煎熬。
这个晚上秦念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熬夜的后遗症就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没有精神，疲惫的很。
用过午饭后，秦念又开车去了画室，在那待了一下午，中途还收到了林洁发来的消息，说是后天高中同学有个聚会，问秦念去不去，正打算拒绝，就被拉进了高中同学群里，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咦？是秦念吗？”
“林洁刚还在群里说遇见你了，我们就让她把你拉进来了！”
“秦念，后天聚会一定要来啊！好几年没见了，都快忘了你长啥样了！”
“听说你结婚了？对象还是孟景淮，到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呗！”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熟悉的名字，秦念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去吧去吧，就当聚聚，班长他们都挺想你的。” 林洁私聊她补了一句，还加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秦念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了句：“好，我会去的。”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刷起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你” 的表情包。秦念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同学聚会定在了状元楼 —— 这家是 H 市开了近百年的老字号酒楼。
那天下午三点刚过，秦念将车稳稳停在酒楼门口的停车位上。她特意选了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色半身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既不显得刻意打扮，也不至于太过随意，推开车门，向酒楼里走去。
“念念！这里！”
刚踏上酒楼的台阶，就听见熟悉的呼喊声。秦念抬头望去，林洁正站在门厅的立柱旁朝她挥手，穿着亮黄色的连衣裙，比上次看到她要年轻许多。可能是因为聚会特地打扮了一下吧？
林洁快步走过来，“我也刚到，正准备上去呢。”
秦念点头，两人就一起去了订下的包间，林洁刚推开房门，里面喧闹的人声就涌了出来，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和熟悉的笑声。
“秦念！真的是你！”包间里大概坐了二十来人，大多是高中同班同学，还有几个隔壁班的熟面孔。看见秦念，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好久不见。” 她笑着点头问好。
林洁拉着她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旁边立刻有人递来一杯温水：“秦念，听说你结婚了？怎么没带过来让我们见见？”
问话的是当年的班长，如今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好奇。秦念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轻声回应：“他最近工作忙，就没让他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斜对面有人低声说了句：“要是程舟还在，说不定……”
包间里的喧闹瞬间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秦念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紧紧攥住了水杯，没有说话。
林洁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说什么呢！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对了班长，你怎么没有带你媳妇过来啊，“
班长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连忙顺着话头接话，推了推眼镜笑道：“嗨，我们同学聚会，带她来干嘛？一群人瞎聊当年的糗事，她听着也没意思，不如让她在家歇着。”
这话一出，刚才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高中时的糗事，笑声渐渐重新填满了包间。林洁悄悄松了口气，用胳膊肘碰了碰秦念，低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秦念轻轻 “嗯” 了一声，这时，对面座位上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女生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目光在秦念身上扫过，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也带着刻意的讨好：“秦念，说真的，你现在可是过着标准的富太太生活啊！住着大别墅，出门开豪车，丈夫还是孟景淮那样的大人物，你绝对是我们同学里过得最好的一个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里激起了涟漪。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上学时就觉得你命好，现在更是好到让人羡慕，简直是人生赢家！”
“但是我上次还看见孟总的车上坐着其他女人呢。”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了进来，刚才开口的女生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恶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
瞬间，喧闹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齐刷刷地投向秦念。
“你胡说什么呢！” 林洁猛地站起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着那个女生怒声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就随便污蔑人家夫妻关系！”
那女生却丝毫不惧，挑了挑眉，语气越发刻薄：“我有没有胡说，问问秦念不就知道了？说不定人家秦念早就知道了呢，只是为了富太太的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 林洁气得浑身发抖，正想上前理论，却被秦念一把拉住了。
秦念冷笑了一声：“我和孟景淮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