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刚要走出大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大厅另一侧的身影。
  是孟景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陪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往包厢方向走,目光还落在了这边。
  秦念看向他时,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念明显看到他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孟景淮的脚步顿住,和身边的客户低声说了句 “失陪片刻”,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他周身的气压极低,眉头紧紧蹙着,下颌线绷得笔直,一看就是在生气。
  秦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她还没从上次的争吵里缓过来,实在不想再起冲突。
  “和朋友吃饭?” 孟景淮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又不自觉地飘向刚才林洁和班长离开的方向,“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
  秦念攥了攥手心,回应:“是我高中同学,他们送我下来。”
  “高中同学?” 孟景淮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的朋友还真不少。上次吵架之后,你不找我就算了,跟同学出来吃饭,从来没想过叫上我?”
  “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秦念猛地抬起头,迎上孟景淮带着嘲讽的目光,积压的委屈与不甘顺着声音冲了出来,“上次你摔门而去,连句话都没留,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来?又怎么敢开口叫你?”
  她深吸一口气,却字字清晰:“你在外面应酬,叫别的女人陪你吃饭喝酒,什么时候想过我?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秦念的目光直直地锁住他:“孟景淮,你凭什么觉得我该把你拉进我的圈子?你又何曾真正把我放进过你的生活里?现在反过来指责我没叫你,何必表现得这么委屈?”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中了孟景淮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沉得更厉害,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累了先回去了。”说完,她没再看孟景淮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孟景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孟总,您没事吧?” 助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景淮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
  ......
  “言言,看阿姨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秦念的声音放得轻柔,刚进门时的紧绷神色在看见言言的瞬间柔和了大半。她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粉蓝相间的糖霜在客厅暖灯的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言言立刻从阿姨怀里直起身子,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小手扒着沙发扶手凑过来,鼻尖轻轻嗅了嗅,奶声奶气地问:“是饼干吗?念姨!”
  “对呀” 秦念蹲下身,把盒子递到他面前,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尖,“刚路过甜品店特意给你买的,不过晚上只能吃一个,不然会蛀牙哦。”
  “好!言言听话!” 小家伙用力点头,却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盒子上的蝴蝶结,眼睛里满是欢喜,“谢谢念姨!念姨最好啦!”
  秦念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言言软乎乎的脸颊,眼底的疲惫被小家伙的欢喜冲淡了些:“那你跟赵婶在楼下吃完点心就上去睡觉,不许耍赖闹觉哦。”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念姨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了。”
  “嗯嗯!言言一定听话!” 小家伙重重拍了拍胸脯,像个小大人似的保证,还不忘补充,“念姨好好休息!”
  秦念被他逗笑,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对阿姨说了句 “麻烦您了”,才拎着包往楼梯走。
  洗漱完之后秦念又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应该干嘛,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晚上在状元楼大厅见到的孟景淮,不自觉的思绪又飘到了程舟身上。还有两天,就是他的忌日了。算起来,他已经离开五年了。
  秦念忽然有些恐慌,她抬手按住心口,觉得要是没有那些照片,她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她拉开抽屉,拿起那张合照,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程舟的脸,眼眶慢慢热了。
  “要是没有这些照片,我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她对着照片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
  其实她从来都不恨孟景淮的冷落。甚至,她心里还藏着一丝感谢。要不是孟景淮,她怕是看不到这么鲜活又像的程舟的人了,每次看着孟景淮,哪怕他神色冷漠,她也能从那张脸上找到程舟的影子,仿佛那个少年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她身边。
  她想起孟景淮把言言带回家里的段时间,流言四起,父亲私下曾找她谈话,语气沉重:“念念,爸知道你心里的坎。但是在这个婚姻里,你过得快乐吗?要是不开心,爸支持你离婚,咱们秦家的女儿,没必要委屈自己。”
  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她舍不得,舍不得孟景淮的脸,她从来都不要求孟景淮的真心,她想要的,他早就给他了。
  秦念把照片放回抽屉里,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下他的模样,先是那双眼睛,接着是鼻梁,最后,她在鼻翼右侧的位置,轻轻点了一颗墨痣 —— 那是程舟最明显的标记。
  画到一半,剩下的秦念突然就不想再画了,趴在桌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画,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孟景淮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意走了进来,看见书桌前趴着的身影时,脚步瞬间放轻了。
  秦念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孟景淮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要俯身将她抱到床上,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那张摊开的画纸。
  画还未完成,只有一双眼睛、鼻梁,线条细腻,而最刺目的,是鼻翼处那颗清晰的墨痣。
  孟景淮的动作猛地顿住,抱着秦念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晦暗取代。他认出这张画 ——眼睛有几分像他,包括鼻翼上的痣,像又不像,但是绝对不是他。
  孟景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他没有发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未变,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抱着秦念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秦念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发出一声轻哼,他才缓缓松了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拿起那张画纸,指尖捏着纸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揉碎。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卧室,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坐在书桌前,看着这张未画完的画,眼神沉得可怕,良久,孟景淮拿起画像,手指微微用力。“撕拉” 一声脆响,纸张被从中间撕开,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那张画变成无数碎片,起身把那些碎片扔进马桶里,冲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自嘲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