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淮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她下巴时的触感,心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平静得近乎冷漠,分明就是在告别。
他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骨子里藏着偏执的恶劣,被戳破 “替身” 真相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而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 —— 去医院点掉那颗痣,亲手斩断她最后的寄托,就是要偏执地让她看看,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是怎么在他身上彻底消失的。他要她疼,要她清醒,要她再也没法借着他的模样逃避。
可此刻,看着空荡的门口,听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却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该觉得解气的 —— 那个把他当影子的女人,终于被他戳破了所有伪装,终于没办法再对着他的脸想念别人了。可为什么,心脏会疼得这么厉害?为什么看到她麻木的眼神、听到她死寂的告别时,他会比得知自己是替身时更难受?
他猛地抬手,砸在旁边的茶几上。“砰” 的一声巨响,原本散落的碗筷被震得跳起,滚落在地毯上。
孟景淮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落地玻璃窗上。
助理看秦念走后,拿着资料进来,“滚出去。” 孟景淮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助理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资料差点滑落在地,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跟着孟景淮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连呼吸都不敢重了,连忙躬身应道:“是、是!” 抱着资料转身就往门口跑。
助理刚冲出办公室,就被几个围在走廊的同事围住。前台的齐肩发女孩最先凑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孟总这是怎么了?刚才听见里面动静好大。”
助理扶着墙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撞枪口上了。” 他不敢多提办公室里的情况。
正说着,负责行政的女助理端着咖啡走过来,眼神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凑过来八卦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女的哭着从电梯口走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好像就是从孟总办公室出来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你们说,那女的是谁啊?看着挺素净的,不像是合作方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女助理撇撇嘴,没再追问。
孟家
秦念自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秦念坐在地上,靠着门,看着房间里的黑暗,暗暗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从踏进家门径直躲进房间开始,时间就仿佛失去了刻度,只有四肢传来的僵硬感,提醒着她已经静坐了太久。
起初,眼眶还是酸的,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泪意总在眼底打转,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哭不出声,只能任由涩意蔓延到心口,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
她不能怪孟景淮。
一点都不能,黑暗中,秦念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落在前方的虚空里,“对不起……” 秦念对着黑暗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样一直坐到了晚上,秦念的手脚早已麻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板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赵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夫人,该吃饭了。”
秦念靠在门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哑着嗓子回应:“不用留我的饭了,你们吃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干涩。赵婶在门外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抗拒,没再多劝,只是轻声道:“那我把饭菜温在锅里,你要是饿了就下来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念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直接在靠着门坐了一晚上。这一个晚上,足够秦念想清楚很多事。
她觉得,这段错误的婚姻,该结束了。
天快亮时,秦念终于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前。她摸出手机,翻出律师的联系方式,发去一条信息:“麻烦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财产部分我什么都不要,尽快发给我。”
律师效率很高,半小时后就将电子版协议传了过来,秦念打印了出来,坐在昏暗的光线下,逐字逐句地看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在 “女方” 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签好的协议书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着家里的钥匙、婚戒,晚上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她只装了自己的衣物和有关程舟所有的相册画稿。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秦念拎起行李箱,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人还在熟睡,楼下的厨房没有一丝声响,整个别墅都浸在破晓前的静谧里。她脚步放得极轻,像一道影子,缓缓走下楼梯。
她轻轻带上大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站在清晨的露水里,秦念掏出手机,她点开与孟景淮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还是删了编辑好的文字。
她抬头望向天边,朝阳正从云层后探出头,秦念拎起行李箱,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