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滚轮碾过实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走两步,手腕便被陆景衍攥住。他绕过茶几挡在我面前,另一只手按住行李箱拉杆。
“微微,别闹了。刘律是你的大学同学,你找他弄份假协议吓唬我,是不是?”
他试图把离婚协议塞回我的包里。
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不是假的,你打电话问问刘律。”
林夏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瞥了眼协议。
“景衍哥,你还真信啊?知微姐下楼买菜都要跟你报备,怎么可能敢离婚?”
她扯了扯陆景衍的衣袖。
“这肯定是脱敏治疗的一部分,想测试你有多紧张她。你现在服软,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陆景衍没有理她,盯着协议末页鲜红的公章,掏出手机拨通刘律的号码。
“刘律,我是陆景衍。微微拿了份你盖章的离婚协议给我,这是你们串通好的恶作剧吧?”
他按下免提。
刘律严肃的声音传来:“陆先生,协议是我亲自起草盖章的。知微三天前委托我办理离婚,自愿放弃婚内所有共同财产。”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
“知微是认真的。请尽快签字,否则我们会向法院起诉。”
电话挂断,客厅陷入死寂。
陆景衍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林夏也愣住了,嘲弄凝在嘴角。
“怎么可能……”
陆景衍猛地抬头:“微微,你为了抗议我把房子过户给夏夏,连净身出户都拿来当筹码?”
他扔下手机,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好,我认输。房子不过户了,永远是你的。夏夏明天就搬走,我也不陪她出国了,留在家里陪你。”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陆景衍,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在用离婚逼你妥协?”
我指向二楼:“你可以去看看主卧和衣帽间。”
他愣了愣,转身冲上楼。卧室门被推开,随即传来衣柜门猛烈碰撞的声音。
我没有等他下来,拉着行李箱走进楼道。
身后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微微!你的东西呢?你都弄到哪里去了!”
我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门缓缓打开,我走进去转过身。
陆景衍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追出来,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门。
“温知微,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擦着他的手指合拢,隔绝了他惊慌的脸。
指示灯逐层跳动。我看着轿厢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最怕被抛弃的温知微,已经留在了那间充满整蛊和测试的屋子里。
6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小区,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半小时后,我在邻市租好的单身公寓楼下下车。
公寓只有四十平米,没有落地窗和昂贵的摇椅,却是我用积蓄租下的,完全属于我。
第二天清晨,我被手机震醒。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景衍打来的。
我调成静音,洗漱后换上职业装,乘地铁去公司。
刚走出写字楼,我便看见闸机外的陆景衍。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凌乱,胡茬泛青,手里提着保温桶。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
“微微,你昨晚住在哪儿?我找了几家你常去的酒店,都没有你的入住记录。”
他伸手接我的包,我侧身避开,径直往外走。
陆景衍快步跟上。
“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测试你。”
他举起保温桶。
“这是城南那家的虾仁粥,我排了半小时。你胃不好,先吃点,我们再谈,好不好?”
以前,他肯排队给我买早餐,我再生气也会原谅他。因为我太贪恋被人在意的感觉。
我停下脚步。
“陆景衍,那家粥铺半年前就换老板了,虾仁粥早就不是原来的味道。”
我看着他:“你所谓的在意,只停留在你以为的层面。就像你花五年建立的安全感,只要你愿意,随时能变成刺向我的刀。”
他脸色发白,攥紧保温桶。
“我是为了你好。你太依赖我,每次我出差都整夜睡不着。我只是想让你学会独立。”
“为了我好?”
我冷笑:“你在五周年纪念日给我发离婚协议,让我的亲友拉黑我,还把我关在废弃仓库三个小时。”
“你看着我四处求救,失去理智,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告诉我这是为我好?”
我后退一步。
“你不是想让我独立,只是享受我离不开你、被你掌控的感觉。发现我没按你的剧本崩溃,你就慌了。”
陆景衍呼吸急促,把保温桶放在花坛上,上前抓我的手腕。
“不是这样的!微微,我爱你!这次是我做过头了,我道歉。”
“协议已经撕了。只要我不签字,你还是我的妻子。”
他死死盯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我冷漠地看着他。
“刘律那里有备份。你拒绝协议离婚,他今天下午就会向法院递交材料。”
“这半年分居期,我不会再回那个家。”
我转身走向公交站。
陆景衍没有追来。我回头时,他颓然靠在花坛边。保温桶被路人碰倒,温热的虾仁粥洒了一地。
他没有去扶,只低头看着那片狼藉。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顿早餐和一句道歉无法抹平的裂痕。
7
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我正在厨房给自己煮面。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关掉火,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我妈和我哥。
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礼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我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开门。
五周年那天晚上,我给他们打了无数个电话。
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后来陆景衍告诉我,是他提前跟他们打好了招呼,让他们配合这场脱敏治疗。
他们明知道我最怕被抛弃,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陆景衍那边。
门铃声变成了用力的拍门声。
“知微,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哥看到你下班回来了!”
我妈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残留的钝痛,打开了门。
我妈立刻挤了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堆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上下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公寓,嫌弃地撇了撇嘴。
“哎哟,你怎么住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这哪是人住的?”
我哥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知微,你这次脾气闹得太大了。景衍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死活要离婚。”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摆出说教的架势。
“景衍条件那么好,对你又百依百顺。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你至于离家出走吗?”
我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玩笑?你们觉得把我一个人扔在绝望里,看我崩溃,是个玩笑?”
我妈瞪了我一眼,走过来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景衍那也是为了治你的心病。再说了,人家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景衍说了,只要你肯回去,那套别墅马上过户到你名下。他还答应给你哥的公司投一笔钱,帮他渡过难关。”
“你从小就被送来送去,脾气又怪。除了景衍,谁还能受得了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到这些话,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我的家人。
在他们眼里,我的恐惧和痛苦,都可以用来兑换利益。
陆景衍以为买通了他们,就能用亲情逼我低头。
他错得离谱。
“拿着你们的东西,出去。”
我指着门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妈愣住了。
“你疯了?我们可是你亲妈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