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太上忘情宗主峰撤掉了所有象征荣耀的阵旗。
昨天还停在云端、仙气飘飘的穿云飞舟，此刻挂满了招魂的白幡。
前一天，那艘飞舟是他们用来冷眼旁观我们“演戏”的看台。
第二天，它变成了一具巨大的棺椁，把我们十三个人，送去了宗门的英灵殿。
十三条人命，外加深渊封印破裂的惊天变故，所谓“撤阵试探”自然再也瞒不住。
当天下午，修仙界最高仲裁机构——仙道联盟的九位太上长老，便联袂降临了太上忘情宗。
为首的，是师尊曾经的恩师，天机阁的老阁主。
他老人家踏入英灵殿，连茶都没碰，第一句话便如九天神雷般砸了下来。
“清渊！你拿宗门的护宗大阵、拿江州城百万凡人的性命、拿剑修的百年清誉，去给一个小丫头演一场争宠的戏？！”
师尊一言不发，将腰间象征掌教至尊的玉印，以及他的本命仙剑，一起放到了老阁主面前的桌案上。
“是弟子的主意。弟子道心已毁，认罪，无需替弟子找理由。”
大师兄玄明立刻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抽走阵眼灵石是我做的，切断主峰传音阵法的命令也是我下的。”
二师兄凌风低声接道。
“搬空药阁，拿走所有保命符箓，是我亲手干的。没人逼我。”
玄明抬起头，眼神空洞。
“老阁主，别只算我师尊，我们三个，一个都别摘出去。”
老阁主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看向躲在最后面、瑟瑟发抖的婉婉。
婉婉的眼泪一直往下掉，扑通一声跪下。
“是我先问的……可我真的没想让他们引来妖王，我只是个凡人，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想知道一次，他们会不会先选我……”
老阁主没有骂她，只冷冷地问了一句。
“当他们把事情做到撤走大阵、断绝生路这一步时，你喊停了吗？”
婉婉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当时在飞舟上，看着主峰的红光，心里只有隐秘的得意和终于被坚定选择的满足，哪里想过要喊停？
第二天一早，仙道联盟的昭告传遍了九州。
昨天的“太上忘情宗弃城而逃”，被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彻底盖住。
【逃阵是假，十三命是真。】
前一天还在山脚下咒骂太上忘情宗的江州城百姓，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英灵殿门外。
没人再敢高声议论，只有无数凡人跪在山门前，痛哭流涕。
那个曾朝宗门石碑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凡人城主也来了。
他在林音和我的灵前跪了很久，起身后，只看了师尊清渊一眼。
“昨天我骂错了人，我给这十三位仙长磕头，她们是真正的活菩萨。”
城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可剑尊您不一样。您拿我们凡人真会流血、真会被吃掉的命，去哄一个小姑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