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辞的朋友陈墨找到他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顶楼天台上。
陈墨是和他一起从医学院毕业的同窗,现在在另一家医院的心外科工作。
他沉默地在陆辞旁边坐下,递过去一罐啤酒。
“喝点?”
陆辞没有接,只是盯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发呆。
陈墨也没有勉强,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说:
“你和苏晚在边藏的事,我都知道了。”
陆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当年拼死拼活救温然的时候,我对你是真心的佩服。”
陈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大冬天跳进河里救她,给她做人工呼吸,嘴对嘴吹气,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那时候我就想,陆辞对温然,是真的豁出命去喜欢。”
“可后来你怎么就变了呢?”
陆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在边藏的时候,有一晚我们被困在山区,信号全断了。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帐篷被吹得快要散架。苏晚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给我,说她是医生,扛得住。”
“我就问她,你不冷吗?她笑了笑说,冷啊,但你是温然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
“后来我发高烧,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给我暖身体。醒来之后,看到苏晚缩在角落里,嘴唇冻得发紫,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
“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我总觉得亏欠她,也觉得……对她动了心。”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苏晚那种感情,真的是爱吗?”
陆辞抬起头。
“我觉得不是。”陈墨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对她,更多是感激,是亏欠,是因为她为你牺牲了很多而产生的道德压力。你觉得你必须对她负责,必须回报她的付出。但陆辞,那不是爱。”
“你对温然,才是爱。你当年豁出命去救她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权衡,你只是单纯地想让她活下来。这才是真正的爱。”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是在伤害你真正爱的人。”
陆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温然在夜市骚乱中摔倒的画面,想起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和苏晚时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想起她最后一次叫他“陆医生”时那种疏离到极点的语气。
他忽然意识到,温然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也不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她是真的要走了。
彻底地、决绝地、不再回头地离开。
陆辞猛地站起身,啤酒罐被他踢翻,液体洒了一地。
“我要去找她。”
陈墨也跟着站起来:“你知道她在哪吗?”
陆辞摇头:“不知道。但我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