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往前又靠近半步:“你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
“我是陆辞。”他喉头剧烈滚动,声音干涩沙哑,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你曾经的……”
那个称谓像是卡在喉咙深处,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我重复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轻轻摇头:
“陆辞?抱歉,我完全没有印象。”
一瞬之间,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惨白如纸。
林鸢感受到气氛剑拔弩张,立刻伸手握住车钥匙,准备点火发动车辆:
“我们还有急事要赶回疗养院,麻烦请让开道路。”
陆辞依旧站在车头正前方,如同一棵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树,孤零零伫立在刺骨寒风之中。
“温然,你好好看一看我。”
他的嗓音抖得厉害,眼眶通红,
“你认认真真看一眼,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我挺直脊背,迎着他焦灼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干脆:
“我不记得你。还请你把路让开。”
僵持数秒之后,他肩膀颓然垮下,踉跄地往后退开一步,让出通行的车道。
面包车引擎轰鸣,从他身侧缓缓驶过。
我下意识望向后视镜,看见他孤零零伫立在盘山公路中央,一动也不动。
林鸢透过后视镜向后瞥了一眼,随即侧过头看向我。
“温然,那个人……”
我飞快打断她的话语,指尖冰凉:“我不认识他,是真的。”
林鸢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悄悄伸过手来,温热手掌轻轻包裹住我冻得冰凉发抖的指尖。
直到这时我才察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
回到疗养院,我强压下心口翻涌的不安,把车上搬运下来的年货物资。
林鸢转身扎进厨房煮饺子;
沈院长留在办公室埋头赶写年终工作总结;
许衡今天有预约会诊,提前来到疗养院。
他刚走进院子,只扫了我一眼,便敏锐捕捉到我脸色苍白的异样。
快步走到花园石凳边,他在我身旁坐下,眉头紧锁:
“脸色差成这样,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双臂环抱在胸前,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层叠的山峦,语气沉沉:
“今天下山采买,半路上有一个男人拦住我们的车子。”
“是谁?”许衡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他说,他叫陆辞。”
许衡脸上神情一变。
“他认出你了?”
“嗯。”我轻轻点头。
“那你……”
“我的大脑确实记不起关于他的一切。”
我转头看向许衡,指尖无意识摩挲石凳粗糙纹路,
“可是我的身体记得。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许衡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辞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你的下落。他查到了你的记录,也顺藤摸瓜找到了咱们这家疗养院。”
“他来找我,目的是什么?”我的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他执意要见到你本人。”
“我不想见他。”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明白你的想法。”许衡声音放得很轻,“但是陆辞他可能不会轻易就此善罢甘休。”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底生出迷茫:
“许医生,难道是我做错了?我是不是本就不该选择把他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