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指尖摩挲玻璃杯冰凉杯壁,认真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沈院长夫妇:
“我想留在这里。如果沈院长不嫌弃我的话,我希望可以一直待在疗养院。”
我的话音刚落,林鸢立刻抢在前头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嫌弃什么!你要是走了,以后谁陪我包饺子,谁耐着性子哄周老师开心?”
沈院长无奈地瞥了自家妻子一眼,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眼镜: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嫌弃她?”
“昨天厨房择菜,你还念叨她择菜速度太慢呢!”林鸢立刻抬杠。
“我那只是说干活要讲求效率,哪里是嫌弃人。”沈院长哭笑不得。
我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拌嘴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发自内心笑出声。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鸢拽着我去镇上采买疗养院过年所需全部物资。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春联、大红灯笼、水果硬糖、替换的新毛巾,还有给院里老人准备的加厚保暖内衣。
我们开上疗养院那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顺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缓缓向下行驶。
林鸢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小声抱怨:
“明明可以他自己来采买,非要把我支出来,指不定就是想躲在院里偷偷抽烟。上次被我抓个正着,拍胸脯保证再也不碰。”
我坐在副驾,指尖哈着热气取暖,闻言忍不住轻笑:
“说不定实在是忍不住烟瘾。”
“忍不住也不行!他自己就是医生,还不清楚抽烟伤身!”
林鸢皱起眉头,脚下轻轻踩着刹车,车子缓缓转过一道山弯。
转过弯道的瞬间,她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黑色轿车横亘在道路正中央,牢牢堵住前行的通路。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从车里迈步走下来。
一身深灰色长款风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凛冽寒风吹得他衣摆猎猎晃动。
隔着挡风玻璃,我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脸。
心脏骤然猛地向内一缩。
哪怕我的大脑已经将大部分记忆封存遗忘,想不起他是谁。
林鸢敏锐察觉到我浑身僵硬,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关切询问:
“温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死死攥紧自己的指节,强迫慌乱的心神强行镇定下来,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没事……就是盘山公路颠簸,忽然有点晕车。”
那个男人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面包车方向走过来,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响车窗玻璃。
林鸢按下车窗,凛冽的寒风一股脑灌进车厢。
男人目光落在车内,嗓音低沉压抑:
“请问,这是青山疗养院的车吗?我想要找一个人。”
林鸢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身侧浑身紧绷的我,面上神色淡然,缓缓摇头:
“你恐怕找错地方了。”
男人没有挪开脚步,视线越过林鸢,牢牢锁定坐在副驾驶的我,瞳孔微微震颤。
“温然。”
他唤出我的名字,声音里压抑着几乎快要崩裂的颤抖。
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脸上只剩下全然的疏离与平静:“先生,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