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生辰宴那日 ,我收到了裴砚战死的消息。
  他的亲卫浑身是血地跑来报信:“公主,叛军已到城外,请公主早做决断。”
  我抱着牙牙学语的女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明明昨天我刚收到他的信,他说一定赶会赶回来。
  我顾不上悲伤忙,立刻进宫想给父皇和母后报信。
  宫里的老太监告诉我,他们早就带着假公主从密道逃了。
  当夜,叛军头目送来一封信,要我和女儿殉城,否则就杀光公主府众人。
  我换上公主冠服,抱着女儿跃下了城楼。
  意识消散前,我看见几个叛军头目围过来。
  “这女人可真狠,抱着孩子来寻死。”
  “同为女子,可惜命运截然不同。”
  另一个啧了一声。
  “可不是,皇帝为了让燕国太子放弃求娶明珠公主,特意让我们伪叛军演戏。”
  “听说驸马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还写了一封战死的绝笔书呢。”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身下漫开,女儿安静地躺在我怀里。
  原来没有叛军围城,裴砚也没有死。
  这只是他们为了让假公主不去和亲演的一场戏。
  而这场戏里,只有我当了真。
  ……
  我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看到阿满被人从我怀里扯出来。
  我想扑过去,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襁褓。
  阿满被他们丢在了护城河里,一眨眼就飘走了。
  几个小兵开始扒我的衣服和首饰,我只能这样看着自己被扒光,随后被踢进河里。
  这时,队伍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将军,外面来了一队人马,好像是叛军。”
  我飘高了些,看见那队人马从侧城门冲进城,显然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可领头的将军却压着声音说:“都别慌,按原计划,都是演戏。”
  我跟着那阵骚动飘到军营,看到了那晚来公主府送威胁信的人。
  他坐在帐中,手里把玩着那枚血手印的信封,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公主府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一个没留。”
  我僵在半空。
  那人笑了一声:“那个昭宁公主可真傻,说什么都信。随便威胁一下,她就抱着孩子跳了,不知道裴砚知道了会不会悲痛欲绝。”
  其中一个把玩着匕首,眼底满是恨意:“活该!谁让裴砚杀我们那么多兄弟。”
  另一个人跟着笑。
  “我听说她是从民间找回来的公主,怪的不得那么胆小。”
  我这才明白。
  他们是借着这场戏混进来的,而我这个被忘在城里的真公主,成了他们顺手拿来立威的祭品。
  我飘回公主府。
  满地的尸体。
  嬷嬷倒在廊下,手里还攥着给阿满做了一半的小虎头鞋。厨娘缩在灶台边,血从灶沿滴下来。曾经抱着阿满哄睡的丫鬟仰面躺在花丛里,眼睛还睁着。
  公主府无一人生还。
  三个时辰前,她们还是鲜活的生命。
  裴砚的亲卫闯进公主府时,生辰宴的红绸还挂着。
  堂中摆着没分完的红鸡蛋,嬷嬷刚把长命锁戴到阿满脖子上。
  亲卫甲上全是血,进门便交给我一封血书。
  “公主,将军殉国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没抬头,声音嘶哑。
  “将军在回来的路上被叛军埋伏,力战而死。临终前写下这封血书,让属下务必送到公主手里。”
  我接过染血信,上面写着:
  “臣以身殉国,错付公主,来世再报。”
  我抱着阿满,只觉得天旋地转。
  很快,我收到了叛军派了使者送来的威胁信。
  信上说,只要我和女儿死,他们就放过公主府众人。
  我信了。
  可这些叛军,在我带着女儿跳下城楼后,还是杀了公主府所有人。
  我站在厅中,红绸被风吹得贴在门框上,像一道还没干的血。
  那些真叛军把这里当成了大本营,酒坛子踢翻在生辰宴的红毯上,红鸡蛋滚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
  帐中有人来禀报。
  “头领,发现了皇帝的动向,就在郊外的皇家北苑。”
  头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们还没动手,人就跑了?这皇帝一家贪生怕死的程度,倒真让我开了眼。”
  他顿了顿,又啧了一声。
  “那个跳城楼的昭宁公主,虽然软弱,倒比他们有气节。”
  “派人盯着,我们先把皇城拿下再去解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