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皇城破了。
那座我曾经以为世间最坚固的宫门,在撞木下轰然倒塌。
守军直到死前,手里还攥着裴砚亲笔签下的军令。
不得擅动,不得伤及入城兵马。
有人临死还在问:“不是演戏吗?”
没有人回答。
北狄人的马蹄踏过宫门,又沿着通往皇家北苑的山道,直奔山上而去。
我跟着他们。
昨夜我拼命想拦住这些人,如今看着越来越近的北苑大门,心里却生出一阵近乎残忍的痛快。
他们不是还在庆贺吗?
那就亲眼看看,他们究竟庆贺了什么。
北苑里,宴席尚未撤去。
守门的侍卫见大队人马过来,还笑着上前:“裴将军交代过了,既然使臣已经离京,诸位便——”
长刀出鞘。
他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来。
尖叫声骤然响起。
萧明珠披着件外衣,从廊下走出来,皱眉呵斥:“谁准你们闯进来的?不知道父皇在这里歇息吗?”
为首的北狄将领抬头看她。
她被那眼神看得一怔,随即恼了。
“大胆!见了本公主还不跪下!”
院中侍卫拔刀上前,刚挡到她身前,便被那人反手斩倒。
温热的血溅上萧明珠的裙角。
她终于尖叫起来。
裴砚第一个冲出房门,身后是衣冠不整的父皇。
“住手!”裴砚厉喝,“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是哪一营的?”
那人把刀上的血往侍卫衣服上一抹,笑了。
“裴将军,昨夜多谢你的人替我们开门。”
裴砚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终于看清那些人的甲胄,也终于看清,他们腰间悬着的北狄弯刀。
“北狄……”
父皇扶住门框,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
山上的烽火烧了半夜。
青杏也曾跪在这里,求他们救命。
他们如今才问,敌人怎么会来。
院子里乱了。
宫女哭着往后门逃,内侍抱着包袱撞翻了屏风。父皇身边仅剩的侍卫勉强结阵,转眼就被逼退到台阶下。
萧明珠死死抓住裴砚的袖子。
“裴砚,带我走!”
父皇听见,急忙伸手:“明珠,扶朕一把,朕的腿——”
萧明珠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父皇,您先拖住他们。裴砚,我们走!”
她甚至没有犹豫。
裴砚拔剑劈开侧门,将她护在身后,夺马而逃。
父皇追出两步,跌在阶前。
“明珠!”
那匹马没有停。
北狄人按住他的肩,将他压倒在地。他头上的金冠滚出去,停在昨夜没喝完的酒坛旁。
我俯下身,看着他狼狈的脸。
父皇,原来被人丢下的时候,你也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