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彤一把拉住叶浩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凝重的紧迫感:“浩子,刚刚范总的贴身助理打来加密电话,说范家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你的事,让你今晚推掉一切行程,准备一下回京!”
叶浩那因为刚才在终审室里一锤定音而高涨的情绪,就像是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带着冰渣子的冷水,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范……老爷子?”叶浩的声带仿佛突然生了锈,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发飘。
那可是范家真正的掌舵人,一位在华夏金字塔顶端退下来的隐世权贵。
跺一跺脚,整个京城的政商两界都得引发一场八级地震的人物。
自己这个混迹在娱乐圈、甚至刚刚还被扣上“靡靡之音”帽子的戏子,要去见这样一位军旅出身的铁血大拿?
“怎么?刚才在终审室里震慑那群大导的魄力哪去了?”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范梦茹踩着高跟鞋,一身米白色的高定风衣将她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气场十足。
她缓步走到叶浩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起皱的西装领口,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老婆,咱能商量个事吗?”叶浩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嘴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但那一对不安分搓动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的心虚,“春晚排练这边实在走不开,李导刚才还拉着我要聊编曲细节呢。要不……咱年后再去给老爷子拜个晚年?”
“少来这套。”范梦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缓兵之计,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点了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却又夹杂着几分好笑的担忧,“我爷爷脾气爆,最烦别人在他面前油嘴滑舌、耍小聪明。你到了那儿,给我规规矩矩的。尤其是你身上那些在娱乐圈沾染的花花事迹,什么这个歌后那个前女友的,统统给我藏严实了。要是敢露出半点马脚让我爷爷看出你是个花心大萝卜,不用他老人家动手,我先剥了你的皮。”
叶浩被这番话噎得哭笑不得,满脸委屈地抗议:“我哪有什么花花事迹,我可是比纯净水还要清白的十佳好男人!那些都是狗仔乱写的……”
“是不是乱写,你自己心里清楚。走吧,专机已经申请好航线了。”范梦茹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转身干脆利落地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两小时后,一架私人公务机平稳地穿梭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机舱内的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但叶浩却觉得领带勒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坐在宽大柔软的真皮航空座椅上,像只屁股底下着了火的猴子,时不时地调整一下坐姿,一会儿把腿叠起来,一会儿又放下去,眼睛虽然死死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脑海里正在疯狂放映着各种狗血又惨烈的画面:比如自己刚进门,范老爷子就直接拍出一把黑星手枪拍在桌子上;又或者两排面容冷酷的黑衣警卫员将他直接架走,罪名是“拐带范家千金”。
越想,他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你要是再抖下去,这架飞机的机翼都要被你晃断了。”范梦茹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从一份商业报表上移开,瞥了一眼旁边坐立难安的叶浩。
看着叶浩那副如同即将上刑场般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再也绷不住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明艳的笑容。
她早看穿了这家伙外强中干的小动作,伸出手轻轻覆在叶浩微微发颤的手背上,温润的触感让叶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没那么可怕,他是我亲爷爷,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范梦茹轻声安慰,眼底满是纵容与爱意。
傍晚时分,飞机稳稳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的VIP停机坪。
深秋的京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一辆悬挂着极度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加长版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叶浩钻进车厢,听着车门关上时发出那种沉闷厚重的“砰”声,心里便清楚,这辆车的防弹级别恐怕比运钞车还要高。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平稳地驶入一环内的核心区域。
窗外的景象逐渐从高耸入云的现代摩天大楼,变成了高大古朴的灰墙青瓦。
最终,车子缓缓驶入了一条极其幽静、两旁种满参天古槐的胡同。
这里没有任何喧嚣,甚至连过往的行人都看不见,只有胡同口那些看似随意溜达、实则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便衣安保,无声地昭示着这里不可侵犯的威严。
轿车在一座气派宏伟的老宅前停下。
斑驳却厚重的红漆大门紧闭,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来客。
叶浩刚迈下车,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腿肚子忍不住一阵发软。
他抬头望着这套占地面积大得惊人的四合院,深吸了一口带着落叶清香的冷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的乖乖……这地段,这面积,这哪里是用钱能衡量的,这简直就是权力的具象化啊。”
“挺直腰板,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我的人。”范梦茹走上台阶,偏过头低声提醒。
叶浩猛地咬了咬舌尖,用刺痛强行唤醒自己快要麻痹的大脑,逼着自己挺起胸膛。
沉重的朱红色木门被从里面拉开,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院子里极其安静,甚至能听到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上的轻响。
沿着抄手游廊,叶浩跟着范梦茹一步步走向正堂,每靠近一步,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呈几何倍数暴增。
直到来到正堂那足有半尺高的厚重木门槛前,叶浩停住了脚步。
屋内光线略显暗沉,只有几盏暖黄色的仿古壁灯散发着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品紫檀木特有的幽沉香气,太师椅上,一道苍老却如渊渟岳峙般的身影静静端坐,手中正把玩着两枚包浆锃亮的文玩核桃,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摩擦声。
叶浩将两只手死死插在外套口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紧紧攥着那两样足以决定他今天生死的东西,猛地深吸了一大口微凉的空气,将肺腑撑得鼓胀,随后一步跨过门槛,用这辈子最标准的站姿,硬着头皮迎着那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声音洪亮地吼了出来。
“爷爷好!”
声音在空旷的正堂内回荡,刚一落下,叶浩便清晰地感觉到脊背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将贴身的衬衣浸得冰凉彻骨,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口袋里僵硬地摸索向那硬纸板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