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黎世的第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睡了三天。
第四天,我打开行李箱最底层,翻出同声传译证。
十年,法语忘了一半,英语还凑合能用,国际关系理论,好像全还给老师了。
手在抖,但却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些在数日的勤学苦读中学到的、从无数个项目中不断失败积累的东西,都还在。
我花三天重做了一份简历。
十年空白期,我写了一行字。
“与合伙人共同创办企业,从零到估值数亿。负责早期方案、客户谈判、融资对接及政府事务。”
合伙人可以是陆衍,也可以是任何人,但我是不可替代的。
刚投出去的三份简历,就收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正在开拓中国市场,需要一个懂中文、英文、法文,且有政府事务工作经验的人。
面试那天我穿了唯一一套正装。
面试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瑞士女人,她看了看简历,又看了看我。
“十年空白期,一句话。苏小姐,能解释一下吗?”
“我用自己的十年,帮别人创造了一片天地。现在我想用剩下的时间,帮自己建一个。”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翻到简历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着:“我做过的事,比简历上写的多。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奇迹。”
她若有所思,然后合上简历,站起来,伸出手。
“下周一入职。政府事务对接总监,年薪十二万瑞郎。试用期六个月。可以吗?”
我握住她的手,面容非常平静,可眼里的惊涛骇浪预示着我的心情。
“可以。”
签好合同,她看着我。
“苏小姐,我听说过你,政府对接部的Lucy,之前跟您谈过业务。”
原来是她,怪不得拿到面试通知时,这家公司的名称有些眼熟。
“不过你放心,苏小姐是凭实力拿到我们的offer,不存在什么内推哦。”
“我知道,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我笑了。
陆衍给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前二十个我挂了,后二十七个我关机了。
他开始发短信。
从“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到“你去哪了”,再到“你回来我们好好谈”,最后是“薇薇你到底在哪”。
我全都没回。
后来我换了号码,把旧手机寄给了我妈,让她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陆衍。
我妈在电话里问我,“薇薇,你和陆衍到底怎么了?之前你说要去国外发展,也不跟妈妈说发生了什么,陆衍最近天天来家里找你,跟疯了似的。”
“妈,你别管。你告诉他,不要再来联系我了。”
“你是不是跟陆衍吵架了?”
“妈,我跟他离婚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是不是做了让你伤心的事?”
“嗯。”
我妈哽咽了。
“薇薇,你早该走了。你每次回家,眼神空空的。妈不敢问。”
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妈,你放心吧,该拿到的,我都拿到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平静的湖面,天鹅慢慢地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空空的,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浅浅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