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批又一批中原暗卫潜入南疆群山,搜寻林郁禾的踪迹。
只是巫绘部族深藏深山,对外隔绝,山道错综复杂,族人又在各处布下警戒机关。暗卫在山林里来回辗转,屡屡碰壁。
有的踩了兽夹,有的被毒虫咬得浑身浮肿,有的在浓雾里转了三天下不了山。
折腾了大半个月,连部族真正的入口都没摸着。
消息传回京城时,魏承晏正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案头堆得比人还高的灾情文书,一本接一本,全是坏消息。
南方洪水冲毁良田,北方大旱颗粒无收,流民遍地,沿途州府告急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来。
他连着熬了七八个通宵,眼底乌青,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偏偏这时候暗卫统领跪在底下回话,说南疆那边又折了一批人,连林才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魏承晏把折子往案上一摔,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几十号人,连个女人都找不到?”
暗卫统领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吭声。
魏承晏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蚀骨的悔恨日夜啃着他的心神,可朝堂上那些烂摊子不等人,他只能白天处置政务,夜里翻旧画稿,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后宫那边,他也有段日子没去了。
崔令姝起初还端着皇后的贤惠做派,隔三差五遣人送汤送补品到御书房,后来见他总不见人,慢慢也来得少了。
凤仪宫里的人察觉到风向不对,伺候得越发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触了霉头。
这天夜里,魏承晏在御书房看折子看到三更,外头内侍忽然通禀,说凤仪宫有个叫素云的宫女,说有要事求见,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魏承晏皱了皱眉。
素云他有点印象,是崔令姝身边伺候笔墨的贴身侍女,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他让人进来。
素云进殿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砖地上,响得人心头一跳。
她从袖中哆哆嗦嗦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奴婢有罪。这些年奴婢替皇后娘娘办过不少事,心里头日夜煎熬,实在扛不住了。”
“这里头是当年祭坛那桩案子的底细,皇后娘娘怎么让人把东西塞进凝砚楼,怎么买通慎刑司的人,全都记在上面。”
魏承晏接过来拆开一看,里头几张纸,字迹密密麻麻,时间、地点、经手人、银钱往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越往下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那几张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这些东西你哪来的?”他声音不高。
素云肩膀抖得厉害: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管笔墨的,这些东西……是奴婢这些年替娘娘经手时偷偷抄下来的。”
“为什么给朕?”
素云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开恩!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前些日子娘娘跟奴婢说,要将奴婢赏给承恩公府上的三公子。”
素云哭着拿袖子抹脸,
“那位三公子是什么名声,满京城谁不知道,屋里丫鬟糟蹋了多少个,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她喘了口气,把脑袋磕得砰砰响:
“奴婢一家老小的命都在皇后手里攥着,本来打死也不敢吭声。”
“可这回是真没法子了,横竖都是死,奴婢宁可死在陛下手里,好歹留个全尸。陛下,奴婢不要别的,只求您开恩,别把奴婢送出去。”
魏承晏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今晚你没来过。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声色。”
素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磕了三个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魏承晏站在案前,他叫来暗卫统领,当面下了密令。
“兵分两路。”他压着嗓子,
“一路继续深入南疆群山,找阿禾。”
“另一路折返京城,按着这张单子上的名姓,一个一个给我查。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