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魏承晏走后的头一个月,寨子里风平浪静。
  我把跟吴掌柜的商路重新捋了一遍。
  川盐、细布、铁器从山外进来,南疆的药材、皮毛、桐油往外走,来回都不空车。
  吴掌柜是个老生意人,知道我这边刚遭了伏,主动把驿帐往前挪了十里,靠近寨子山门那一侧,还自己掏钱加了两道栅栏。
  我跟他谈了一回,把供货的数目往上提了三成。
  吴掌柜起初嫌量大,我说你往北边铺货,川盐在南疆各寨子都缺,细布比中原便宜两成出手,走量不走价,你亏不了。
  他拨了拨算盘,咬牙应了。
  到了第二个月,第一批货走完,吴掌柜亲自押车来送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往后每月多加一趟车。
  我拿这笔银子从山外请了两个铁匠回来,在寨子西头搭了个铁匠铺,给族人打农具和猎刀。
  又添了一架织机,让寨子里的女人学着织细布,省得回回都从山外买。
  日子刚顺当起来没多久,晏淮从山道上下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信递给我:“京城来的。”
  我拆开,是魏承晏写的。
  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得很急。
  信不长。
  说回京之后当即查抄了承恩公府,崔家私养的兵丁、跟地方官勾连的账目、这些年在南边安插的暗桩,一锅端了。
  崔令姝已经废了后位,打入冷宫。
  他在信里写:崔家在朝堂上经营了三朝,姻亲故旧盘根错节,我把他们连根拔了,底下那些枝枝蔓蔓没来得及慢慢剪,断了的地方流出血来,溅了旁人一身。
  崔家在南边的旧部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领头的是崔令姝的舅父,原任南疆边军副将,手里攥着两万兵马,占了南边三个州府。
  信的最后一行字,比前头更潦草:
  “南疆往北的官道怕是要断一阵子,你们的货走不了。缺什么先囤着,我这边平了叛乱再给你信。”
  我把信看完,折好,搁在铁匠铺的砧板上。
  晏淮问:“怎么说?”
  “崔家反了,官道断了,往后几个月的货走不通。”
  我拿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想了想,
  “吴掌柜那边得递个话,让他把已发的车截回来,别往北边去了。寨子里的盐和铁器够撑几个月,细布让织机那边加紧赶一赶,先把族里的冬衣备出来。”
  晏淮盯着我看了两息,大概没料到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了,问:
  “京城那边呢?他一个人扛得住?”
  我看了他一眼:
  “两万叛军,三个州府,扛不扛得住看本事。我又不是兵部的人,操那个心干什么。”
  晏淮没再多话,转身去安排人截吴掌柜的车队。
  我蹲在铁匠铺门口,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叛乱来得太快。
  我把信揣进怀里,去找长老。
  长老听完,盘坐在蒲团上捻了半天佛珠,说了一句:
  “南疆各寨子跟官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叛军要是往山里钻,寨子就是第一道口子。你让人把山道上的暗哨再加两道,各寨通个气,有个风吹草动好跑。”
  我点头应了。
  回去的路上,晏淮跟在我后面,憋了半天,终于问:“你真不管?”
  “我管得着吗?”我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他是皇帝,手里有兵有将,平叛是他的事。寨子能做的就是把门守好,不添乱,他那边有需要递消息过来,我帮一把。旁的,轮不到我操心。”
  晏淮嗯了一声,听那语气倒像松了口气。
  我扭头看他:“你怕我回京城去?”
  他脸上难得露出点被戳破的窘迫,别过头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