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徒轩此举二姐司徒容眼睛一亮:“你要练字?”
司徒轩看着自己手里的毛笔,他哪里写过毛笔字,但还是蘸了点墨,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三个字——“司徒轩”。
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僵硬,带着股说不出的力道,完全不像原主那软趴趴的笔迹。但那笔画间的认真,却让四个姐姐心头一震。
她们这个弟弟,好像……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四姐司徒娆凑过去看了看,撇撇嘴:“字还是那么丑。”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怒气,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大姐司徒薇看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半晌,她轻声道:“好,我信你这一次。三日后若凑不齐银子,再跟姐姐说。”
二姐司徒容笑着点头:“若是真能改了性子,二姐请你去‘清风楼’吃点心。”
三姐司徒婉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再让小厨房给你炖些补品,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养。”
四姐司徒娆哼了一声,却从袖袋里摸出个小荷包塞给他:“这里面有几两碎银子,省着点花,别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司徒轩捏着那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在现代,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实力说话,从未感受过这样被人围着操心的滋味。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真心待他的姐姐,点了点头:“嗯。”
或许,这魂穿的日子,也未必全是糟心事。至少,他在这陌生的古代,有了第一个“据点”——一个由四个姐姐组成的、看似吵闹却无比坚实的后盾。
只是,要让这些习惯了他是草包的姐姐们彻底相信,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司徒轩握紧了手里的笔。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就像拆弹一样,一步一步来,总能让她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文轩”。
“相爷,您回来了。”院子里传来福伯恭敬的声音,虽然恭敬却提高了分贝,似乎是在特意提醒房间里的众人。
“是父亲回来了吗?”司徒微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
其余的三个姐姐也紧随其后,临走时还一脸担忧的看了看司徒轩。
尤其是司徒娆,她拍了拍司徒轩的肩膀低声的说道:“父亲回来了,弟弟,你自求多福吧!”
司徒轩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丞相父亲,司徒言。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总是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得像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原主最怕的就是他,每次闯了祸,只要司徒言一皱眉,他就吓得腿肚子打转。
“他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醒、醒了,相爷。”福伯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两鬓微霜,一双眼睛深邃如潭,扫过屋内时,带着审视的锐利。身上那件绣着仙鹤补子的藏青色官袍,连褶皱都像是精心熨烫过,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正是当朝丞相,司徒言。
他刚从宫里回来,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上的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司徒轩放下毛笔,站起身。他没有像原主那样下意识地缩脖子,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司徒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那失望不是怒目圆睁的斥责,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仿佛在看一件扶不上墙的器物。
“王家的公子,在府门外闹了半柱香。”司徒言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三万两银子,你打算怎么还?”
他没有问“是不是你欠的”,也没有问“为什么又去赌钱”,显然对这个儿子的荒唐早已习以为常。
司徒轩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三日后,我会亲自送去。”
司徒言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以往的沈文轩,要么哭丧着脸求他摆平,要么梗着脖子耍赖,从未有过这样平静笃定的语气。
“你哪来的银子?”司徒言追问,眼神更冷了些,“又要去偷你母亲的簪子,还是去求你姐姐们?”
这话像针一样扎人,却也戳中了原主的惯常伎俩。
司徒轩摇头:“我自己挣。”
“你挣?”司徒言终于露出一丝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除了斗鸡走狗、呼朋引伴,还会做什么?司徒轩,你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你大姐夫16岁便在边关立了军功,就连你那几个姐姐,哪个不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唯独你!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都是你母亲从小把你给惯的,若不是看在你母亲临终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三日之后,若还不上银子,”司徒言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就去家学跟着先生抄经,抄满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府。”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父亲。”司徒轩突然开口。
沈知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前的我,确实荒唐。”司徒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沈知言耳中,“但从今天起,不会了。您信与不信,拭目以待。”
司徒言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院子。官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却像是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司徒轩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位丞相父亲,比他想象中更难应付。他的严肃里藏着失望,冷漠中裹着期望,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也隐隐透着一股支撑的力量。
福伯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见相爷走了,才凑过来小声道:“公子,您刚才……胆子也太大了。相爷最忌讳别人跟他顶嘴了。”
司徒轩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司徒言的轿子出了府门。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司徒言未必信。这位父亲对原主的失望,恐怕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扭转的。但他必须说。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闯祸的纨绔。他是司徒轩,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特种兵,最主要的一点,自己还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福伯,”司徒轩转过身,眼神清亮,“府里有没有闲置的院子?越僻静越好。”
福伯愣了一下:“有、有的,后院那处废弃的演武场,平时没人去。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司徒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从今天起,那里归我用。”
他需要一个地方,重新打磨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需要一个地方,梳理脑子里的信息,规划接下来的路。
更需要用行动,一点点敲碎这位丞相父亲心里的失望。
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位严肃到近乎冷漠的父亲,是他唯一的血缘牵绊。而他,不想让这份牵绊,永远蒙着灰。
三日之期,三万两银子,还有那一百遍抄经的威胁……不过是他在这个世界,需要拆解的第一颗“炸弹”而已。
对他这个顶尖爆破手来说,拆弹,从来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