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医院急救室走廊,依然站满了人。除去陶若熙和程歌之间的朋友亲人,就连苏基景冬和曹扬胡丽莎也来了。
  那么聪明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出了这种事呢?
  “程歌,你先喝口水吧。”林梓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你已经没吃饭了,不能连水都不喝。”
  程歌没有接,也没有说话,甚至…没听到林梓在跟他说话,自医生再次进入手术室之后,他就一直沉默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腰背直挺,神色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但是,眸中那抹苍白,那是隐隐可见。
  夜微凉,手术室的红灯,倏然熄灭。
  门渐渐打开,程歌才终于有了反应,两步上前,“医生,她…他们怎么样了?”素来平静的嗓音,微微颤着。
  所有人,神情亦是凝重。
  “她失血过多,曾一度失了心跳。但是,只能说她顽强厉害的让死神都退避三舍,心脏已经恢复正常跳动了。只不过,她的危险期还没过,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仍然需要重症监护,我们会安排她到ICU病房。若是她醒过来了,就证明她的危险期已经过了,若是四十八小时内她没醒过来……”医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吴薇薇掩住了嘴,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若熙,你一定不能有事!
  “那,孩子呢?”人群中,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沉寂。
  医生转眸望向陶剑弘,又看了眼那个清俊却又颓然的男人,微叹了口气,“至于胎儿,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童桐轻呼了一声,捂着嘴,李盛瑾紧紧揽住她。
  “我可以去病房看看她吗?”声音清冷,平静,沉着,是出自那个颓然得让人心疼的男人口中。
  医生点了点头,“但是,不要待太久。”
  “我知道。”
  换好干净消毒过的防护服,程歌轻轻走进布满机械仪器的重症监护室,室内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妙的声音。
  病床上的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很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如同往日熟睡时一般。
  只是,她的脸苍白无色,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像一缕青烟,若一不小心,便会随时消散。
  程歌以前从来没体会过心痛是什么感觉,直至今天,他才知道,这是一种被人用针狠狠地往心口扎过去的疼痛感。
  不,甚至比被针扎还要难受。
  刚才在听到医生说,她肚子里有他和她的孩子的时候,程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方才的感受,大喜,亦是大悲。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有他的孩子,不,应该是他没料到两人间会这么快就创造出了一个小生命。
  那一刻,他心中是狂喜的。但随即,又是慌乱害怕,因为医生说,孩子很可能会保不住。
  怎么可以保不住!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两人甚至还没感觉到那孩子的降临,怎的就允许老天将孩子带走?!
  他不允许!
  可是,他不允许又如何?他只是一介凡人,不是上帝,不能掌管生命,他和她的孩子,终究没保住。
  心,痛吗?当然痛,那是一种被人掐着到窒息的痛!
  可是,心里又安慰自己,只要她平安出来就好,只要她可以抢救过来就好。
  他什么都可以失去,但不能失去她!
  所以,陶若熙,你最好给我赶紧醒来。
  ……
  走廊上,众人透过透明的玻璃,静静的望向里面。
  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孩,病床边上男人挺直的背影,都刺痛了他们的眼。
  童桐忍不住趴在李盛瑾怀里低低饮泣,陶若熙,你答应过我你会跟程歌幸福下去的,你不能食言!
  吴薇薇在一旁看着,眼睛一酸,低低说了声,“我到外面透透气。”
  医院花园,安静幽谧,黑夜中,只有微弱的虫鸣声。隐忍了许久的情绪,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好好的发泄出来。
  她不敢嚎啕大哭,生怕会惊动经过的人,只能低低饮泣,抱着自己瘦削的肩膀,就这样蹲在草坪上,咬着下唇,轻轻哭着。
  “原来你真的是一只鸵鸟,就连哭,都要躲起来自己偷偷哭。”微讪的声音,于夜色中传来。
  吴薇薇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然而她一下子起得太猛,下午又没有吃晚饭,一下子头竟有些眩晕,险些摔倒。
  幸亏,一双手连忙拉住了她,然后,顺势将她扯了进怀。
  吴薇薇又羞又恼,伸手推开他,然而男人的力道虽然不大,但到底还是将她控住了,“人家说,笑就放声笑,哭就偷偷哭的女人最有魅力。如今看来,这话,果然不假。”
  “谁哭了!”她继续推攘着他,“你快放开我!”
  陆展轻轻一笑,修长的指轻轻掠过她的眼,触到一阵冰凉湿润,轻笑一声,“若你没哭,那这是什么?嗯?”
  她羞恼,不说话了。
  “要真想哭,你就放声哭,没什么好丢脸的,”陆展突然道,“太坚强的女孩,有时也会让男人心疼。”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吴薇薇,刚才你的确让我心疼了。”他说着,勾唇笑了笑,“若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免费的。”
  吴薇薇一怔,慢慢抬头,却触上男人一双深邃难测的眸。
  那就,让自己放肆这一次吧。她,真的不想再坚强了。
  那晚,吴薇薇在陆展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
  陶若熙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婴儿在朝她招手,笑得很开心,很纯真。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那小孩就觉得亲切和开心,忍不住地想去抱他。
  探出手去,抱住的却是一阵虚空。
  那小孩,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她微拧了眉,又隐约听到旁边有人说,“这孩子,终究无法保住,唉。”最后一声叹息,仿佛叹到了她的心底。
  “妈妈,妈妈。”清脆的声音,是谁在喊妈妈。
  她环顾四周,却见方才那小孩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咧着嘴唤她,“妈妈~”
  妈妈?陶若熙有些茫然,这是她的孩子?仔细看着,似乎还真的有点像,那眼睛,像极了程歌,鼻子却像她,挺翘又小巧。
  她心下一喜,刚要过去抱他,怎知那小孩又道:“妈妈,我要走了。你不要难过,爸爸…跟爸爸说,让他也别难过,宝宝,永远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们。”
  话音一落,陶若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步履蹒跚,渐渐消失在长长的甬道中。
  陶若熙心下一惊,想伸手去抓他,可是身子却沉得像是溺了水一般,完全动不了,只能放声大喊,“不要!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