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熙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的,她只记得,昨天,应该是昨天吧,她刚从电视台出来,就听到了尹雯雯在喊她。然后两人说了一些什么,之后尹雯雯就拿刀朝她的腹部捅过去。
  后来,她好像给程歌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对,她还记得那个梦,那个近乎真实的梦。
  梦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孩在喊她“妈妈”,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陶若熙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她刚动了下,却晃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紧抓着,她微微睁开眼睛,抬眸望过去,就看到自家母亲靠坐在椅子上,微阖着眼,一脸疲惫。
  似乎是没有睡熟,陶母很快就感觉到她微弱的动作,连忙睁眼,对上她微睁着的眸时,下一刻,便泪如雨下:“若熙,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陶若熙现在喉咙干干涩涩,艰难地“嗯”了一声,还没说话,又见陶母忙拭了眼泪,“我去找医生,你先在这儿等着啊。”
  她眨了眨眼睛,无声回应。
  陶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然后紧接着就一大批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给她做了一项又一项的检查,最后,才松了口气般:“总算是熬过来了,”然后又大手一挥,“可以送去普通病房了。”
  陶若熙被安置在普通病房后,陶母细声嘱咐了她几句便回家给她熬小米粥去了,其他人也还有其他工作事务要处理,陶若熙并没有让他们多留,三两句话便将他们全赶走了。
  偌大的病房,安静得可怕,只有医疗设备仪器微弱的声音。
  此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她闻声望过去,却只是一个护士。微微垂了眸,掩掉眸中的失落。
  随即,又抬了眼望向那个准备给她挂点滴的护士,轻声开口问:“你就是照顾我的护士?”
  “嗯。”小护士点了点头,羞赧地笑笑,“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哪里不舒服,尽可以找我。”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啊。”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其实,她本也没把握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怀了小宝宝,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去驱使着她,让她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她问出了那个问题之后,看到小护士遽变的眼神和突然顿住的手时,她就知道,她的直觉是对的!在她的肚子里,真的曾有过一个小生命,可惜现在,没了。
  “你,你怎么知道?”小护士还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听她这样直白的问话,一下子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她直直地看着一副惊惶之色的护士,淡淡地反问。
  小护士此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竟脱口便说了实话,“因为,因为你丈夫之前警告过你们所有的亲人朋友和医生护士,谁都不许跟你说…跟你说…”她显然是害怕了,说着说着,竟带了哭腔。
  “跟我说,我肚子里的宝宝没有了这件事?”她淡淡,不哭不闹,甚至很平静清晰地接过护士的话。
  护士现下只能连连点头。
  陶若熙轻轻勾唇,那果然是程歌那只大魔王会做的事,不让人告诉她,是怕她知道之后会伤心吗?
  确实,她现在很难过,但是,她如今更心疼的,是他。
  他失去了他的孩子,还险些失去了她。他心中的伤,比她的更甚吧。
  “他呢?我……”陶若熙顿了一下,心中有些疼,有些柔,“我丈夫,他现在在哪?”
  “他一直在外面。”护士说,“你手术之后昏睡的这30多个小时里,他几乎都在重症病房守着你。后来,为了让他回去休息,医生只能无奈骗他说,他进去太久会对你不好,他才出了来。可谁知,他却也没走,就这样一直站在外面。”
  陶若熙心下涩然,眼眶有些热有些酸。那他如今也知道她已经醒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我可以出去吗?”她挣扎着起床,可谁知,甫一起身,伤口处就传来强烈的痛感,忍不住轻忽出声。
  真特么痛啊!
  门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眼前一花,一个白色的身影,便闪了进来,伴随着他的低斥,“怎么就不知道消停,哪里痛了?”
  陶若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紧拧着眉的男人,真的是程歌吗?
  他的眉目依然清俊,只是眸底的颓然之色太盛,下巴,青茬遍布。还有他的眸,很红,布满了血丝。甚至就连素来整齐的衣裳,如今也是凌乱不堪。
  她心下一痛,颤抖着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开口:“不痛,我没事了。”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他的掌便反手覆上她的,紧紧握着,“嗯,你没事了。”
  幸好,幸好你回来了。
  护士拘束地站在一旁,望着他们,欲言又止。
  陶若熙望了她一眼,知道她仍在害怕刚才那件事——她竟知悉自己的孩子没了那件事。
  她微微垂眸,想了想,突然出声,“宝宝……”
  果见程歌猛然一震,几乎在下一刻,他便凌厉地转眸望向那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护士,眸中杀气浓烈。
  小护士吓了一跳,还没开口解释,便让他这阴鸷的眼神给慑住了,眼泪竟一下就流了下来。
  陶若熙微微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娇嗔了他一眼,“你吓到人家了。”她顿了一下,“那件事,没有人跟我提过,程少爷,你的武力镇压还是很有效的。”
  他这才转眸,淡淡睨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陶若熙,你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顿了一下,“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勾了勾唇,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程歌,有时候,你真得相信一个母亲的直觉。虽然……”她微微苦笑,“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甚至还没感觉到孩子的存在,她就失去了他。
  “小怪兽……”他哑哑开口。
  “程歌,”她打断他的话,另一只手,轻轻颤着,抚向他英俊却满脸破败颓然之色的脸,“我梦到我们的孩子了。他长得很像你,嗯,鼻子也像我。然后,他在梦里面,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了?”他怔怔地问。
  “他说,他没有离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们。”陶若熙轻轻说着,眼泪却忍不住滴落下来,“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们?”
  程歌轻叹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将她揽了进怀,轻轻吻去她的眼泪,“真的,他会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