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咖啡厅里蒋慕蓉跟她说的话,她说:“陶若熙,若程歌已经不是你心目中那个程歌了,你还会继续爱下去吗?若是我,被人这样欺瞒,心中固然依然是爱着的,但终究,还是会有恨的吧。你说是吗?”
对于蒋慕蓉的这段话,陶若熙竟找不到任何话语去反驳,因为…她说得很对。
没错,她此刻依然爱着他,很爱很爱,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心中竟也渐渐对他生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恨意。
恨他为什么要瞒着她,恨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条路,他是代表正义的律师不是吗?可为什么,却加入了陆展的阵营,走私买卖。
回到家中时,她没有开灯。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偌大的客厅,一室安静,有些压抑。
陶若熙抱腿坐在地板上,透过窗外照射进来的月色,怔怔地望向那张乳白色的真皮沙发。昨晚,两人还在那里恩爱缠绵过。此时,却仅剩她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与寂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回过神,从包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闪烁的屏幕里,赫然出现的便是他的俊容。
怎么办?要接吗?
接的话,要怎么面对他?要用什么态度跟他说话?是质问?还是装作不知情?
她现在很矛盾。
所以,还是不接了吧。
想一想,陶若熙却觉得有些好笑,竟也有她不愿意接程歌电话,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的一天。
她想,她需要冷静沉淀一下,好好捋一捋自己的思绪。
手机铃声响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静默下来。然而,没过多久,便又响了起来,依然是那个熟悉得让人想哭的号码,屏幕上闪烁依旧是那个英俊得足以蛊惑人心的容颜。
陶若熙是打定了主意不接电话,那人似乎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她接电话。手机里五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
在第六个电话响起的下一秒,她果断选择了关机。世界总算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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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薇薇第二天清晨见到程歌的时候,下意识就是一怔。
她虽然跟程少爷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也素知他很多时候都是清冷淡漠的,但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气压的程少爷,神情阴郁,眼神冷厉阴鸷,浑身都散发着‘老子现在很不爽不要靠近我不然我炸死你’的气息。
陆展也感觉今天的程歌很奇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然你现在身上散发的冷厉气息很适合去跟那些人谈生意,但控制着点,别把人吓跑了。”
程大少爷对此的回应是:“我尽量。”
所以,程少爷在跟缅甸的买家谈判时,真的尽量控制了住自己的情绪,也就拔了枪随便发了几枪子弹,没伤到什么人,也不至于把买家吓跑。
不过发出的那几颗子弹都是擦着买家的耳边和头发丝而过的,倒是吓得买家不敢再诸多要求,很是爽快地就把钱给了,钱货两清。
一整场交易下来,甚至都用不着一个小时。极有效率。
完事之后,他看也不看陆展一眼,就将吴薇薇拉到一旁,阴冷着脸色,“你昨晚有没有打过陶若熙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吴薇薇总觉得程歌在说“陶若熙”这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
她有些诧异,难道程歌又被小若熙气到了?所以今天程歌的战斗力才会这么惊人?
“我没给她打过电话啊,怎么了?”
“你打打她的电话看能不能通。”他眸一敛,清冷开口。
吴薇薇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拿起手机给陶若熙拨了一个电话,然而……“关机。”她拧了拧眉,“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吴薇薇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个很大胆的念头,“会不会是若熙知道了你……在为陆展做事?”她说着,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倚靠在车子边上抽烟的陆展,微蹙了眉。
程歌闻言,眸光遽然变深,沉默不语。
片刻,吴薇薇才沉着声音道:“程歌,若熙虽看着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但实则她的心思细腻得很,陆展是什么样的人,她其实清楚得很,若她知道你如今在为陆展做事,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的反应?聪明如程歌,此刻竟也开始有点摸不准了。
“你好好琢磨琢磨吧,”吴薇薇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觉得,要是若熙这次真知道你是在陆展做事的话,她肯定不会像往日一般,轻易便理解原谅你的。”陶若熙那个纠结鬼,如今把手机都关机了,肯定也是在纠结当中吧。
程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很简单,根本用不着他。于是当即便买了当天中午回G市的机票。
在机场的时候,陆展意味深长地跟他说了一句,“程歌,我果真没挑错人,你很适合做这个,够狠够辣。”
程歌知道,陆展指的是谈判时,他向缅甸的买家发出的那几枪。其实这项所谓任务,压根就不需要他来解决,这不过是陆展给他的试验罢了,试验他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而今,程歌知道,陆展已然有了答案。而自己的计划,也在按着预定的方向走。
只不过,他唯一没有算计在内的,是陶若熙知道这事后的态度和反应。其实,他本以为可以瞒过她的。
但是,程歌好像忘了他的小女朋友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她是一个记者啊。
尽管没有任何采访的经验,只跟在曹扬身边做选题策划。但4年的大学学习和3年的研究生生涯,也必然培养了她很强的新闻敏感度。
小怪兽,其实比很多人认为的,要聪明得多。
到G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到家的时候,屋内乌灯瞎火,一片漆黑,显然就是没有人在家。
他拧了眉,再次给她拨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打给童桐,她似乎也很诧异,“若熙?我有好些天没跟她联系了,我最近也有一些忙,你们怎么了吗?”
“没事。”他淡淡应了一句,便掐断了电话。
心下越发烦躁,程歌点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蹿入喉咙和鼻腔,多久没有抽过烟了?似乎,从她回来的时候开始,便很少在抽了。
因为她说过,虽然抽烟很帅,但是她不喜欢他抽烟,一来有害健康,二来,只有心下寂寥难受的人,才会用尼古丁来排遣那些情绪。她说她希望她在他身边的每一天,他都用不着拿香烟去麻痹自己。
所以,他便渐渐减少了抽烟的次数,甚至好几个星期没抽一次也没觉得难受。
香烟渐渐烧没,将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上,程歌微阖了眼又睁开,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