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熙是在当天下午醒过来的。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病床旁的童桐和李盛瑾,还有简风。
见她醒了,童桐连忙靠了过去,“若熙,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喊医生!哦,还要通知打个电话通知伯父伯母,他们一整个早上都在这守着你,直至中午才回家休息的。”
陶若熙点了点头,目送着童桐的身影离去。
病房里,只剩她、李盛瑾和简风三人了。有好半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程歌呢?”最后,陶若熙动了动嘴唇,终于问出了口。
病房安静了一瞬,简风和李盛瑾都没有吭声,只是面容严肃沉静,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陶若熙的嘴唇有些干,她下意识地抿了抿,抬头,凝向简风,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简风,程歌呢?”喉咙干涩。
她凝着他,眸色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很寻常普通的问题,只是被她压抑在明眸下的,却明显含着深深的哀戚。
仿佛,简风的答案,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简风的神色有些僵硬,他微垂了眸,扯了扯唇,“若熙,对不起。”
此刻,除了“对不起”,简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深爱着程歌的女子,他心中有歉。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陶若熙从胸腔内发出“呵”的一声笑,刚阖上眼,脑子里蓦地便浮现出昨晚在码头上所见的场景:暴雨,响雷,枪鸣,然后……就是轰然倒地的程歌。
她猛然睁开眼睛,双手抱头,红着眼眶,又狠声问了一句,“程歌呢?李盛瑾!程歌呢?!”她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手背上吊着葡萄糖的针口被她这么用力一扯,几乎是下一刻,便冒出了血!
李盛瑾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帮她将针口弄好,“你冷静一点。”
陶若熙睁着血红的眼紧紧地看了他片刻,深吸了两口气,末了,才冷静地说,“我现在冷静了。你可以告诉我,程歌呢?”
李盛瑾没有吭声。
他要怎么跟她说,程歌的尸体,如今还在打捞中。这句残忍的话,他实在没办法说出口!
陶若熙低低笑了笑,心中的哀然更甚。
忽而,又什么东西极快地蹿上心头,陶若熙的眼神目光变得凌厉。转而望向一旁的简风,她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低吼着问出来的,“简风,你和程歌,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在瞒着我?”
简风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在心中苦笑,陶若熙这么聪明,恐怕已经在昨晚看到陆展和程歌之间的对峙的时候已经有所怀疑了。
他微敛了眉,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成拳,他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却见一个小刑警直接推门冲了进来,“简队长,程律师的尸首捞到了。”
尸首?程律师?
脑袋一阵眩晕,陶若熙整个人都晃了晃,程律师的尸首?
程律师,是程歌吗?
忽而,她胃里一阵翻滚和恶心,捂着嘴巴,反复干呕了好几遍。
好半天,才惨白着脸色低低地喘着气,哑声开口,“简风,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和程歌,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在瞒着我?”
她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误会程歌了?
不然,以陆展的惜才,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便对程歌动杀意的。这显然就是程歌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打算为陆展做事。他潜伏在陆氏,也许只是有一个迫不得已的理由而已……
可是,那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连她都要瞒?
对于她的问题,简风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对不起。”他顿了一下,见小刑警还逗留在病房,微蹙了眉,挥手让他出去。
小刑警离开之后,简风才缓缓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甚至连往日那双好看的水眸,如今也是布满了血丝,无神得很。
他心下一窒,“若熙,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我没想到钟平凡的技术手段会这么高明。”
简风一直以为,他和程歌已经做得够滴水不漏的了。可谁曾想到,钟平凡竟也能将那些被抹去的通讯记录全部复原了……
“钟平凡…呵,钟平凡!”陶若熙咬牙,冷冷地笑,她目光如水,却寒得可以结出冰来,“就是他!昨晚,就是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哭腔,却死死压抑着,一字一句,寒气逼人:“就是他开的枪。”
呵呵,一直以来,温润如玉的钟平凡,竟然亲手开枪杀死了程歌,很可笑不是吗?
“若熙,你先冷静一下。”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李盛瑾忽然开口。
“我很冷静啊,”陶若熙低低笑出声,伸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笑得凄然哀婉,“若是我不冷静的话,我现在早就冲出医院跟钟平凡拼命去了。”
李盛瑾默了默,这个笑话,根本就不好笑。
“若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让警方去逮捕了钟平凡,为程歌报仇。”简风看着病床上的人,缓缓开口,“但是,钟平凡,我们暂时不能逮捕。”
“为什么?”她双手紧握着拳,指甲直接嵌入掌心,沁出了血,陶若熙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感。
心都痛得麻木了,身体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现在一闭上眼,就是程歌中枪到底的场景。一想到那,她的心就痛得难以呼吸!像是被一直手紧紧地捏着,根本喘不过气来。
陶若熙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心痛到心脏都无法负荷是这样一种感觉,这样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感觉!
简风注意到她的动作,微蹙了眉,却没有阻劝,这时候,她需要一种渠道来发泄,如果疼痛可以让她暂缓一下心灵上的伤痛的话。“我们到码头的时候,陆展的人已经走了。根本没办法指证说是他干的。如果你和李盛瑾做人证的话,你们的安全……难以保证。”简风很平静地分析。
“若你们出来做人证指证了钟平凡枪杀了程歌,而钟平凡又因此被逮捕的话,以陆展的狠辣,他不会放过你们。毕竟是你们害他损失了一名有用的大将!”
陶若熙的目光寒得结冰,“我可以不连累李盛瑾,就说是我一个人看到的。报复?我现在还会怕吗?”程歌都已经不在了,那她还有什么可担心失去的?
李盛瑾却皱了眉,“若熙,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不怕报复,但你有想过你父母吗?你知道你这次住院叔叔阿姨有多担心?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陶若熙整个人一愣。
此时,简风又轻声开口,“还有,即使你真的狠心抛下你父母不管,誓死都要指证钟平凡的话。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如果钟平凡被逮捕了,那程歌之前两个月在陆氏所做的,都是枉然!陶若熙,你希望他白白牺牲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其中牵扯复杂,有很多情况你并不了解。但是,若熙我跟你说,若你不想程歌白白牺牲的话,钟平凡这个人,我们就暂时不能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