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陶剑弘夫妇来了。简风和李盛瑾便告了辞，走之前，细心叮嘱了陶若熙好好静养休息。
虽然医生说陶若熙只是受了一点惊吓，所以才晕了过去。但毕竟她如今肚子里怀着一个宝宝，所以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陶若熙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甚至连自家的父母来了，也仅侧眸看了他们一眼，便又转眸望向窗外。
平静得可怕。
陶母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程歌那好端端的孩子，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她刚才去了一趟程家，一进去就看到程老爷子柱着龙头拐杖坐在红木椅上，本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容如今是更加苍老，而程启坤，更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10岁。程母面容憔悴，以泪洗面。程老太太更是受不住刺激，听到这消息后，便直接晕过去了。
如今再看看她家的闺女若熙，神色黯然，一双眼睛毫无神采，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个躯壳留在这里。
还有她肚子里程歌的骨肉……
“要喝点粥吗？”陶母坐在床边，捧着保温瓶，轻声问。
陶若熙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还在病房一样，扭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平静地开口，“不用了。”
陶剑弘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沉，“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不饿。”
陶母蹙了蹙眉，心头微痛，她扯了扯唇，低声劝道：“若熙，我的好孩子，就算你不饿你不想吃，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营养的啊，你舍得饿着他吗？”
陶若熙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望向自家的母亲，喃喃开口：“肚子里的…孩子？”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医生说了，你已经有了2个月的身孕，这时候，你不再只是一个人，你肚子里，还有一条小生命。”
小生命吗？属于她和程歌的小生命？
陶若熙突然落下泪来，满心的悲哀，说不出的难过和心痛。过去的两个月，“程歌”这两个字，她从讳莫如深到从容平静。
而今，怎么一想起他的名字，心就好像被人用刀割了一道道口子一样痛苦难受呢？
她以为，两个月的时间，足以冲淡她对他的爱。可如今，陶若熙才知道，她对程歌的爱，一直都在。可是，她是不是恍悟得太迟了。以至于他如今离开了，就如同抽空了她全部的生命。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她哭得很安静，静静地流着泪，默默地抽泣着，黯然伤神。
陶母也不再说什么，静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把粥放在这里，你若饿了，就拿着吃吧。”说罢，便与陶剑弘一同，带上门出去了。
如今，她家的闺女，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希望她能想通吧。
陶剑弘夫妇出去之后，病房里便只剩陶若熙一个人了。她抱膝坐着，眼泪默默地流，脑子里全是跟程歌相处的场景。
他皱着眉训斥她的时候…
他轻挽衣袖为她下厨的时候…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取笑她揶揄她的时候…
他抱着她故意哑声在她耳旁说情话的时候…
还有他生气不理她的时候…
以及他宠溺地看着她，对她说“还是忍不住想宠你”的时候……
好多好多，一点一滴。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历了那么多。
可是，如今……他却不在了。
————
医院花园。
陶剑弘夫妇在长椅上相依而坐，寒风吹来，有些冷，不过却并没有冰到沁入心骨。
旁边偶尔有些小护士经过，见到他们夫妇二人，皆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陶母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旁边已脱下白色大袍的丈夫，“怎么就会那么巧呢？在若熙无缘无故地昏倒的第二天，也传来了程歌被仇家杀害的消息。剑弘，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陶剑弘也微敛了眉，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确实有关。”
陶母愣了一下，“怎么说？”
“我问过那个姓李的小伙子，就是童桐家的丈夫，昨晚是他将若熙送进医院的。他说，他昨晚的确和若熙在码头，看到了整个枪杀过程。”
陶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嘴。天啊，若熙竟然是真的亲眼看着程歌被枪杀的！所以，她那时候受到了刺激，便晕过去了！
陶母不知道陶若熙那时候的感受，但甚至不用想，她便能猜到自家女儿那时候心中有多愤恨和愁苦，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还要让人奔溃的？
可是……若熙如今却表现得这么平静、理智，不哭不闹，却让人无比心疼。
“然后呢？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陶剑弘摇了摇头，“据李盛瑾说，当时那人正背对着他，而且似乎还戴着口罩，再加之那时候是晚上，只有昏黄的灯光，根本难以看清他的模样。”他顿了一下，“而且程歌这个律师行业，有时候也会因工作原因得罪一些人，所以要说仇家，若要全部找出来的话，也是要费许多时间的。不过警方如今已经在处理了，至于能不能找到凶手，还要看警方那边。”
陶母沉默了，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她又问：“那若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陶剑弘叹了口气，“这孩子，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它如今就是那唯一能支撑若熙活下去的寄托了，若孩子没了，我害怕……”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带上了几分戚哀，“我害怕，我们的闺女也没了。”
陶母轻轻点了点头，这话，她是绝对同意的。毕竟她也是母亲，她比谁都清楚得知道，孩子对于母亲的意义。
再说，若熙此前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再加之如今程歌也……若是这个肚子里的宝宝再失去的话，只怕她真的会奔溃！
陶剑弘夫妇又在医院花园相依偎地坐了一会，直至夜风越来越凉了，他们才相携着离开回到陶若熙所住的病房。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窗户，在外面静静看着。
陶若熙已经停止了流泪哭泣，此时正静静地捧着保温瓶，一口一口地吃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