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雨势很大，所以尸体的打捞工作不好进行。一直到今天的凌晨雨势稍稍缓了下来，警方那边才开始组织进行打捞。
因为下过雨的关系，水位高了不少，这番打捞委实费了点功夫。后来，在距离码头2海里的地方，才终于找到了程歌，而今正放在警局的停尸间。
尽管心中已然有了所谓的心理准备，可是在见到程歌尸首的时候，陶若熙还是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见到程歌毫无血色地躺在她面前的时候，陶若熙的心跳几乎是完全停止的。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
也许是因为在海里浸泡了一晚的关系，他的脸部有些胀肿，但五官依旧俊美。他的眼睛轻轻阖着，就好像往日他抱着她小憩一般，面容很平静，平静得一如他平常淡然清和的样子。
陶若熙心动大恸，手，微颤着去握住他的手。可一碰触到，她又狠狠一抖，很凉，完全没有温度，哪里像平日那双总是有力地紧握着她的温厚的大掌！
她紧咬着唇，两只手去抱着程歌的手，仿佛那样，她就可以将她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一样。
陶若熙的眼泪一直地落，嘴唇已被她咬了出血，可她却好像没有发觉一样，紧紧地握着程歌的手，带着哭腔，“程歌，你快睁开眼看我啊！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好吗？你说过要护我一世无忧的，我的一世还有很长很长呢，你怎么就可以不守承诺！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我不追查真相了，我们一直在一起，你醒来，好不好？程歌……”
可是，任她怎么说，躺在那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冷。
——程歌，我爱你。
——我也爱你。
——可是，我们好像不能在一起了是吗？
——嗯。
不能在一起了吗？
她昨晚明明在现场的不是吗？
为什么她昨晚不跑出去阻止？她就躲在集装箱后面啊！
为什么她不去阻止！她甚至是亲眼看着钟平凡开枪的！她亲眼看着他倒在她面前！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陶若熙如今脑袋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握着程歌的手，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仿佛这样，程歌就会不忍心再看着她哭下去，然后就会睁开眼睛哄着她说，那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他没死。
他平时，最怕的，最拿她没办法的，不正是她的眼泪吗？只要她一掉眼泪，他总是会先服软认输的，每次都是这样。
所以，这一次，她哭得这么可怜厉害，他肯定会更加心痛吧！
只是，我的程歌，为什么这次你就不哄我了呢？
如果你不愿意哄我的话，这次换我哄你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无助地立在他身侧，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晶莹却又冰凉。
停尸间外，李盛瑾和童桐等人听着里面传来的隐隐的哭声，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亦是悲恸难受。
“简风，你为什么要答应若熙让她来这里……她虽然没事出了院，但你明知道她现在的情绪最不能波动的！”童桐皱了眉，凝向对面身穿便服的帅气男人。
简风捏了捏眉心，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的吗？陶若熙她整个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能不答应吗？”
童桐没有说话，满嘴都是苦涩，眼眶逐渐湿润。
……
程歌出殡那天，天气很冷，下着绵绵的细雨，像针，一点一滴地跌落在地上，溅出水花。
灵堂，铺设得很简单。一樽紧盖着的棺木，正静静地摆在灵堂中央。
周围是沉静得让人觉得压抑难受的氛围。
陶若熙面容沉静地站在一侧，身穿黑色的大衣，头上一朵白花，目光静静地落在灵堂中央的棺木之上，看不出情绪。
今天来了很多人，有些是程歌在律师界的朋友，一些是往日他帮助过的委托人，还有的，便是大学比较交好的朋友和老师。
个个面容哀戚，心中悲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吗？
林梓今天穿了一套整洁的黑色的西装，携景冬而来。到了灵前，他面容严肃地朝中央的棺木鞠了三个躬，眼神里，同样流露出伤心与哀恸。
末了，他走到程父和程母前，又鞠了一个躬，“叔叔阿姨，你们要节哀。”
程母默默擦着泪，程启坤抿唇，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林梓又走到陶若熙跟前，苦涩地扯了扯唇，“若熙，你要坚强。”
陶若熙的目光一直落在灵堂的中央，此时听到林梓跟她说话，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苦涩地勾了下唇，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我当然要坚强。”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即使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也要坚强。
下一个进来行礼的是叶言庭。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想来听到这消息后也是很伤心地哭过一顿。
行完礼之后，她过去跟程家父母握手，浅声劝慰，“阿姨，您就别太伤心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程母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经过陶若熙身边时，叶言庭下意识地抬眸望了她一眼。只见陶若熙面容憔悴，一张脸，苍白得可怕，静静地站在那儿，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名叫哀戚伤心的情绪。
叶言庭忍不住在心中苦笑，她这回跟陶若熙应该算是打了个平手吧。最后，她们谁也没有得到程歌。
……
仪式结束之后，陶若熙一个人回到程歌的那栋临江的房子。那里面，有许多关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陶若熙想，大概只有在那儿，真正接触到拥有他的气息的东西，她的心才没有那么难受吧。
她拒绝了李盛瑾和简风的相送，一个人撑着伞，慢慢地走回去，走那条她经常和程歌一起走的路。
他的小别墅就在前方，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并没有随着程歌的逝去而消失。只不过，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罢。
陶若熙低头笑了笑。
“若熙。”有人在背后喊她，声音温润低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