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伟带着魔红娘匆匆赶到渔船爆炸案现场时,夜幕沉沉地压在大地上,现场已被警察用醒目的警戒线层层包围,灯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与江水的腥味,混合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打捞工作已经结束,那艘原本承载着罪恶与阴谋的渔船,此刻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残骸在江面上孤独地漂浮着,破碎的木板七零八落,有的还在冒着袅袅黑烟,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
爆炸发生在船尾,那里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担架上的两具尸体如同破碎的人偶,在惨白的冷光灯下散发着诡异的死寂。青龙仰面躺着,额头绽开碗口大的血窟窿,暗红的脑浆混着碎骨凝固成痂,像朵畸形的曼陀罗。
胸口处的弹孔周围焦黑外翻,渗出的血早已干涸成暗紫色的硬块,将那件藏青色西装死死黏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朴正南脖颈歪向一侧,喉间豁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呈锯齿状外翻,暗红的血线顺着担架边缘滴落,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他瞪大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角还凝固着最后抽搐时的狰狞弧度,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凝结着大片尸斑,青灰与惨白交织,仿佛被死亡之手狠狠攥住了生命的咽喉。
两具尸体周身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江水的腐臭,在夜风的空间里不断发酵,让人不寒而栗。
当法医小心翼翼地揭下青龙脸上那张刀疤脸面皮时,露出的竟是阎金彪本来的面容。
魔红娘看到这一幕,情绪瞬间失控,她瞪大了双眼,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火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用尽全力嘶吼道:“就是他,他就是青龙,是他杀了我父亲!”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怨恨。
范文早已赶到现场,他身着警服,神色凝重。
听到魔红娘的呼喊,他和刘伟对了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意味,有案件终于水落石出的欣慰,也有对这场惨烈悲剧的感慨。
随后,他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警察将魔红娘押走。魔红娘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青龙,你终于不得好死!”声音渐渐远去,却仿佛还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边回响。
刘伟垂眸盯着地面蜿蜒的血痕,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上下滚动。
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凝固成石雕,唯有眼尾细密的皱纹在微微颤动——像是困兽最后抽搐的神经。
他深深吸气,胸腔却空荡荡发不出一点声响,某种沉重的枷锁正随着眼前两具尸体的温度一同消散,只留下蚀骨的倦怠漫过全身。
当穿制服的人开始疏散人群时,他的身影已融入涌动的人群。
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江边溅起的浪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时垂落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更无人察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解脱与悲怆正如同潮汐般反复冲刷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这场被鲜血浸透的悲剧终于落幕,而他不过是个连退场都无人在意的影子,带着满身无法言说的疲惫,消失在永不落幕的夜色里。
随着魔红娘被带走,现场逐渐恢复平静。
但那被炸毁的渔船、凄厉的呼喊以及弥漫的硝烟味,却成为了这座城市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
硝烟散尽后的羊城,像被揉皱的丝绸在晨雾中慢慢舒展。
曾布满灰尘的骑楼墙面重新刷上朱红漆,老茶客们提着鸟笼穿过骑楼底,竹椅摩擦石板的声响盖过了清洁工冲洗污浊的水声。
霓虹灯牌再次照亮北京路的橱窗,那些因年久失修的玻璃换上了崭新的镜面,倒映着行人匆匆的脚步,却再照不见暗处游荡的枪口。
三江泛起细碎的金光,渡轮鸣笛声中,菜市场蒸腾起熟悉的烟火气。
卖肠粉的阿婆往铁盘刷油时,恍惚还能看见街角巷尾曾潜伏的黑影,可当她把淋满酱汁的早餐递给客人,对方笑着说“唔该”的瞬间,生活的齿轮又严丝合缝地转动起来。
暮色降临时,三江大桥亮起璀璨灯带,车流如银河倾泻,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不过是这座城市打了个带血的寒噤,而晨光永远会按时洗净所有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