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冬夜总带着点暧昧的暖意,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橘黄,车流如织,人声鼎沸,丝毫不见寒夜的萧索。
  花江酒店顶层办公室里,空气却像结了层薄冰。
  董凡猛地一拍桌子,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刘哥,这事我非去不可!你就是把我锁在这儿,我砸了窗户也得跳下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眼里却燃着团不肯熄灭的火——这些天憋着的火气、被压抑的焦虑,此刻全化作了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
  刘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盯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小凡,城东那农庄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姜六福的姜老板就传了句‘姜云可能被绑’,连个准信都没有,说不定就是个乌龙。
  我先去踩点,你在这儿等消息,然后咱俩在商量。”
  董凡却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刘伟肩膀:“等着?刘哥,这些天看着姜云那丫头,我仿佛看到了小翠,我拳头都攥出茧子了!多个人多双眼睛,真遇上事了,我还能替你挡一下!”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执拗像钉子一样,钉得死死的——他不是冲动,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更放不下那个可能正身处险境的人。
  刘伟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愤怒,有焦急,更有一股子豁出去的无畏。
  他忽然叹了口气,指尖停止了敲击:“你这性子……真是随了你师父。”话音未落,他转身从保险柜里翻出个黑色背包,拉链“刺啦”一声拉开,里面的物件泛着冷光:“拿好。”
  董凡伸手一接,沉甸甸的触感传来——掌心躺着柄磨得发亮的防身匕首,刀柄还带着刘伟手心的温度;腰间被塞了把微型手枪,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竟让他莫名定了神。
  还有那套夜行服,布料滑爽,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他抬眼时,正对上刘伟眼里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认可。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刘伟利落地套上夜行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锐利的眼睛,“跟紧我,别掉队。”
  董凡用力点头,三下五除二换上装备,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锐利,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当两人身影消失在酒店后门的阴影里时,那辆不起眼的越野车早已发动,引擎低低轰鸣着,像头蛰伏的野兽,载着两颗同样坚决的心,朝着城东郊外的黑暗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前路是深不见底的夜色,但两人紧握武器的手,却都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刘伟的越野车刚拐过街角,一辆墨色轿车便如影子般滑入车流。
  车窗贴着最深的膜,将车内的人影藏得严严实实,唯有车头那道冷光,不紧不慢地咬着前车尾灯,像条蛰伏的眼镜蛇,既不逼近,也绝不脱钩。
  后排座上,四个精壮男子坐姿笔挺,黑西装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手始终按在腰侧——那里藏着家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副驾驶上,师爷白朗正透过夜视镜盯着前方那辆越野车,山羊胡随着轻微的颠簸微微颤动。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前车的影子,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师爷,他们车速提起来了。”司机低声提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了个圈,车身稳稳地跟上去,距离分毫不差。
  白朗没回头,喉间“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老规矩,保持三百米。别让小爷察觉,也决不能让他掉根头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烟斗——那是当年白虎索峰亲手送给他的。
  车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声。
  白朗忽然直起身子,夜视镜里,董凡正从车窗探出头观察路况,那股子毛躁劲儿,像极了早几年的索峰。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绷紧:“前面岔路,左拐。别开灯,跟着车辙走。”
  四个壮汉依旧沉默,只有手按在武器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师爷这话不是吩咐,是命令——龙爷和虎哥最终的托付“护好小凡”,这句话,白朗记住了,他们也跟着守护着,用命去护着。
  夜色如墨,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粒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白朗望着前方越野车扬起的尘土,眼里的光比车灯还亮:“那小子要逞强,咱就当他身后的影子。天塌下来,有咱几个顶着。”
  话音落,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五颗同样滚烫、同样坚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