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接生婆的声音尖锐又急促,像一把利刃划破这被痛苦与紧张填满的狭小空间。
“保大人!”表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坚决不容置疑,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对表妹生命的担忧。
“不!保…孩子!”孕妇,也就是韦彩凤,气息微弱却又异常坚定。
她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豆大的汗珠从她苍白的额头滚落,洇湿了破旧的枕头。
“彩凤,你这是何苦呢?你知不知道,保孩子你就没命了!”表姐又急又气,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表妹为何如此决绝。
“姐,求你了!保孩子,然后把他交给他父亲!”彩凤艰难地说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中却有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顿了顿,她又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有了这个孩子董凡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了!”一提到董凡,她那黯淡的眼睛里竟奇迹般地闪烁出一丝亮光,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董凡!董凡!又是董凡,他究竟在哪里呀?”表姐又气又急,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忿忿不平道。
“你俩别说了,究竟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接生婆再次催促,她的双手因为紧张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保孩子!”彩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呀!…”表姐无奈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惜与不舍。
“姐,这是董凡电话,你联系他。”彩凤说着,用颤抖的手从床头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表姐,那纸条仿佛承载着她全部的牵挂。
“我现在就出去给他打电话。”表姐说着,转身便往外跑去,脚步慌乱而急切。
“保孩子,谢谢你啦!”彩凤对着接生婆苦涩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对生命的留恋和对未来的期许。
接生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迅速开始了忙碌,双手熟练却又带着一丝颤抖地准备着接下来的工作 。
表姐一路狂奔到街口的IC电话亭,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慌乱地插卡,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好几次才拨通了董凡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许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凌晨两点多,酒店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董凡和刘伟原本在家喝酒,喝了酒的两人怎么也睡不着,董凡提议两人到酒店去住,因为在家里他觉得压抑,他实在接手不了俩哥不在的事实!
谁知,到了酒店,董凡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心神不宁,刘伟只好陪着。
正当两人深陷在痛苦的泥沼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董凡看着陌生的来电显示,莫名地,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董凡,你是谁?”
“我是韦彩凤的表姐,她怀了你的孩子,现在分娩大出血,她坚持保孩子,你在哪里?快过来看看她,不然,…你们可能就见不到了!”表姐一口气说完,声音带着哭腔,悲痛和焦急交织在一起。
“什么?彩凤怀孕了,要生了?”董凡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手中的电话差点滑落。“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听到“怀孕生孩子”这几个字,刘伟疑惑地看向董凡,眼中满是诧异。
“我们在羊城花江酒店背后城中村弄堂的出租屋里,我现在在村口路边。”表姐大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什么?”董凡愣住了,仿佛被一道雷击中。
原来,彩凤和自己离得这么近,近到仿佛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可两人却一直未能相见,咫尺天涯,命运竟如此捉弄人。
“你在村口等我,我马上过去!”董凡说着挂了电话,转身对刘伟说道,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刘哥,跟我走!”
“小凡,到底怎么回事?”刘伟皱着眉头问道。
“先别问这么多了,快开车跟我走!”董凡几乎是在吼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虑,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两人急匆匆地冲出酒店,刘伟迅速发动车子,向酒店后的城中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子在夜色中飞驰,两旁的景物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黑影。
董凡心急如焚,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水,不停地催促着刘伟开快些。
终于,他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和慌乱,向刘伟讲述了那一夜的荒唐事,刘伟听后,不禁目瞪口呆,良久才感慨道:“造化弄人啊!”
与此同时,出租屋内,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死寂的屋内,彩凤的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缝隙,指缝间渗出的血珠与床沿的汗渍混作暗红水痕。
接生婆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抵住她颤抖的小腹,粗粝的布条咬在齿间,混着血腥味的嘶吼在喉咙里反复灼烧。
台灯突然晃了晃,闪出两朵灯花,在剧烈摇晃的光晕中,她苍白的脖颈青筋暴起,如同干裂土地上暴突的根脉。
“再使把劲!看见头了!”接生婆的喊声被窗外炸响的闷雷劈碎。
韦彩凤猛地弓起脊背,喉间迸出的惨叫撕裂了暴雨声,汗湿的发丝黏在凹陷的脸颊上,恍若垂死蝶翼。
她的瞳孔因剧痛微微涣散,却始终死死盯着屋顶那道漏雨的缝隙,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涟漪——仿佛看到她和董凡一起在学校玩耍打闹的场景。
当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退去,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刺破混沌。
接生婆满是血污的手掌托着皱巴巴的小生命,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是个带把的!听听这嗓门,将来准是个闯天涯的!”她颤巍巍地将裹着碎布的婴儿放在产妇胸口,脐带还沾着温热的血渍。
韦彩凤的睫毛剧烈颤抖,干涸的嘴唇翕动着凑向那团柔软。
新生儿皱红的小脸上沾着胎脂,正用没睁开的眼睛寻找热源。
韦彩凤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蜷曲的耳垂,突然笑出声来,气若游丝的笑声里带着哽咽:“像...像他爹...”话音未落,头一歪便陷入昏迷,苍白的脸颊却仍保持着笑意,仿佛把毕生温柔都融进了这短暂的对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将婴儿的啼哭和接生婆疲惫的叹息,一并浇进湿漉漉的夜色里。
彩凤的瞳孔像蒙上白雾的琉璃,涣散的目光最后扫过斑驳的房梁,喉间溢出的气音比蛛丝还要脆弱。
接生婆颤抖着合上她半睁的眼皮,沾血的手指却突然僵在半空——破门而入的董凡撞翻了门口的木凳,剧烈的声响惊得窗纸簌簌发抖。
"彩凤!"董凡跌跪在浸透血水的床前,膝盖碾碎了满地的草木灰。
董凡颤抖的手掌抚过韦彩凤失去血色的脸颊,指腹触到的温度正在急速消散。
韦彩凤涣散的瞳孔突然凝聚起一丝光亮,枯槁的手指艰难蜷起,在董凡手背上留下四道青紫的抓痕,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力气都刻进他的血肉里。
"董凡..."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混着喉间涌出的血沫,染污了男人肩头的白色衬衫,"孩子...在...照顾好他!…"话音未落,怀中襁褓突然爆发出尖锐啼哭,带着未洗净的胎血的婴儿在血泊里扭动,小脸涨得通红。
董凡机械地解开衣襟裹住啼哭的孩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襁褓边缘,仿佛还能感受到彩凤最后传递的体温。
"我们去医院!我抱着你去!"董凡的声音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抱着爱人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彩凤却轻轻摇了摇头,沾血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微笑,这抹笑比窗棂透进的灯光还要苍白,却比他们初见时的狗尾巴花还要温柔,声音微弱的说道:““没用了!…董凡,你和孩子…要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