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总裹着几分磨人的凉意,天刚蒙蒙亮时,天际线只泛着一抹朦胧的鱼肚白,像被清水轻轻晕开的宣纸,淡得几乎要与云层相融。宿舍楼的起床铃尚未响起,窗外梧桐枝桠间已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唱,翅膀扑棱的轻响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粥香,顺着窗缝钻进来,一点点唤醒沉睡的校园,也揉碎了夜的余温。
虞欢是被一阵细密的绞痛拽醒的,痛感从腹部缓缓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缓慢穿刺,力道不重,却绵长磨人,缠得她浑身发紧。她蜷在床上,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额头很快沁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她死死咬着唇,把脸埋进带着阳光余味的枕套里,竭力压制住细碎的喘息——宿舍里其他室友还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成网,是清晨最静谧的旋律,她不想打破这份安稳,更不想被追问缘由。
昨晚睡前,她就隐约觉得腹部有些坠胀,只当是睡前口渴,随手拿起桌上的凉水杯喝了半杯,初春的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当时只觉得解渴,没多想便睡了。夜里宿舍窗户留了条缝通风,夜风裹着寒意吹了半宿,凉水的刺激加上受凉,肠胃便闹了毛病。可此刻痛感愈发清晰,连带着四肢都泛起淡淡的酸软,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她抬手想去擦额角的汗,指尖却轻飘飘的不听使唤,只能任由冷汗浸湿额前的刘海,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又痒又闷,格外难受。
不知熬了多久,尖锐的起床铃终于划破寂静,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清晨的慵懒。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下床的声响、整理衣物的窸窣声、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苏婷婷一边套着蓝白校服,一边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的虞欢,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小虞,你怎么还不起?要来不及跑操了。”
虞欢艰难地掀开眼,声音细若蚊蚋,裹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没事……可能是没睡好,缓一会儿就好。”她不想耽误班级跑操,更怕被同学们围着追问,强撑着用手臂撑起身体。可刚坐直,一阵眩晕就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胃里翻江倒海,身子晃了晃,差点直直栽倒在床上。
“你脸色好差啊!”苏婷婷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忍不住惊呼,“额头全是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跟老师请假,不去跑操了?”
虞欢摇了摇头,咬着下唇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稍稍褪去,才勉强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腹部的绞痛又骤然加剧,她死死扶着桌角,弯着腰大口喘气,指尖攥得桌沿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没事,可能是低血糖,跑慢点就好了。”她硬撑着说完,拿起梳子快速梳理头发——额前碎发被冷汗浸软,她随意拢了两下,简单束起发梢,透着几分难掩的狼狈。
两人匆匆洗漱完,便顶着晨雾往操场赶。此时的操场已被淡白色的雾气笼罩,雾气萦绕在教学楼与跑道之间,将远处的人影晕成模糊的剪影,连声音都似被裹了一层棉絮,变得轻柔悠远。各班队伍渐渐聚拢,蓝白相间的校服在雾气中连成一片,脚步声、说话声、体育委员清亮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校园清晨特有的匆忙与鲜活朝气。
陈默站在队伍最外侧,目光越过身前的同学,悄无声息地黏在不远处的虞欢身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从她走进操场开始,脚步就格外虚浮,脊背虽绷得笔直,却难掩身体的轻微晃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嘴唇都褪去了往日的淡粉,唯有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刘海,在朦胧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的心跳瞬间揪紧,指尖下意识地攥成拳,手心很快浸出一层薄汗。陈默性子内敛寡言,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思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他记得她偏爱草莓味的棒棒糖,记得她物理题做不出来时会皱着眉咬笔尖,记得上次她掉了笔记本,是他悄悄捡起来,趁课间无人放在她桌洞里。此刻看着她难受的模样,他无数次想迈出脚步,上前问一句“你还好吗”,可话到嘴边,终究被怯懦咽了回去,只敢远远跟着她的身影,目光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跑操的音乐骤然响起,低沉的鼓点敲在人心上,队伍缓缓移动起来。步伐声整齐划一,“哒哒哒”地敲在水泥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麻,也震得虞欢腹部的痛感愈发清晰。她混在队伍里,每跑一步,绞痛就加重一分,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手臂看似自然摆动,实则在身体两侧悄悄攥成拳,试图用蛮力压制翻涌的痛感。
风裹着晨雾掠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抖,也让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队伍、远处的教学楼都变成了晃动的虚影,四肢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般,每抬一次脚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随时都可能失去支撑,栽倒在地。
“小虞,你慢点!”苏婷婷察觉到她的步伐越来越拖沓,刻意放慢速度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担忧,“实在不行就跟老师说,别硬撑了!”
虞欢想点头,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浅,只能发出细微的喘息声。她的身体晃了晃,重心瞬间失衡,幸好苏婷婷及时扶住她,才勉强稳住身形。就在下一秒,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了苏婷婷怀里,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这一幕恰好被巡视的班主任李老师看见了。李老师四十多岁,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平日里总是温和却干练,此刻见状快步跑过来,伸手扶住虞欢的另一只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湿滑的额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虞欢,你怎么了?”她的语气带着女老师特有的细腻急切,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怎么铁青成这样?呼吸也这么急。”
虞欢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对上李老师焦急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几乎完全靠在苏婷婷和李老师身上,唯有腹部的绞痛,还在清晰地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
“别跑了,快出列休息!”李老师立刻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指尖带着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薄茧,自己则稳稳扶着虞欢往队伍外走,又对着苏婷婷细细叮嘱,“婷婷,你好好扶着她,慢点儿,别让她摔着。”
苏婷婷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虞欢,慢慢走到操场边的台阶旁。虞欢靠着冰冷的台阶坐下,微微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离了水的鱼,腹部的绞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按着肚子,额头的冷汗越渗越多,连鬓边的碎发都被浸透。
“这可不行,得赶紧去医务室。”李老师皱着眉,目光快速扫过不远处的队伍,常年带班的经验让她一眼就锁定了最外侧的陈默。陈默个子高挑,性格沉稳,平时班里有体力活都是他主动帮忙,李老师扬声喊:“陈默,你过来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默猛地回过神,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慌乱中裹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他几乎是立刻从队伍里冲了出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跑到李老师面前时,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师,我在。”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虞欢惨白的脸上,担忧快要溢出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已然做好了弯腰背她的准备。
“虞欢身体不舒服,你背她去医务室,路上务必小心。”李老师指了指虞欢,语气温和却干脆,指尖还下意识地替虞欢拢了拢散落的衣领。
陈默用力点头,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刚要弯下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只见叶笙从队伍里快步冲了出来,平日里带着几分顽劣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眉头紧紧蹙着,连嘴角都绷成了直线。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像被磁石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