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场铃声响起时,窗外的蝉鸣正盛,阳光把走廊的地砖烤得发烫。收卷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虞欢把笔帽扣好,最后看了眼答题卡上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距离中考只剩不到一年,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撕去一页,红色的数字越来越刺眼。班主任在考后班会上宣布,这次要按班级排名自选座位,名次越靠前,选座的优先权越高,允许自由组合,也可以单独就座,全凭自愿。
“选座不仅是选个位置,更是选个能一起冲刺的同伴。”班主任敲着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想清楚了再选,往后这半年,你们要并肩作战。”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那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虞欢挤不进去,正踮着脚张望,陈默拿着自己的试卷从人群里退出来,淡淡道:“你第二,叶笙第三。”
她愣了愣,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抬眼时,正看见叶笙从人群里探出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他转身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个模糊的弧度,看不真切。
苏婷婷挤到虞欢身边,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欢欢,我第五!王鹏第六,我们刚好能选到前排!”她拽着虞欢的胳膊晃了晃,压低声音,“你看叶笙那位置,他第三,你第二,你们刚好能选同桌哎!”
虞欢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心里像被投了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选座那天,教室里像炸开了锅。桌椅被搬到教室后排,留出中间一片空旷的场地,大家抱着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同桌人选。有人拍着胸脯保证“选我准没错,数学包会”,有人拉着好友的胳膊撒娇“就跟我坐吧,我带的零食分你一半”,喧闹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的蝉鸣,格外热闹。
苏婷婷早就拽着王鹏站到了前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离黑板近,是公认的“黄金地段”。两人时不时往虞欢和叶笙这边瞟,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赶紧和好”,急得像揣了两只小兔子。
虞欢抱着书包站在教室中间,指尖把书包带攥出了褶皱。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似的,总忍不住往叶笙那边飘。
他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后排的桌子,一条腿屈着,脚尖抵着桌腿,手里也拎着个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连额前的碎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藏着的那点期待,像悄悄发了芽的种子,正一点点往上冒。
她是第二,他是第三。按照选座规则,她先选,他紧随其后。只要他主动走过来,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们还坐一起吧”,哪怕语气还是那副别扭的样子,她都愿意点头。
自习课上的指责,生日那天的冷落,这些日子的沉默……好像都能在他开口的瞬间,一笔勾销。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走过来,她要故意板着脸,等他再说句软话,然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到时候,她要把新买的习题册分他一半,要在他卡壳时故意调侃“怎么,这题也不会?”,要把早餐里的鸡蛋重新塞回他手里,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她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又移,移了又停,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周围的同学一个个选定了座位,桌椅被重新摆回原位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就是挪不开。
她在等。等他先迈出那一步。
而叶笙,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余光却像黏在了虞欢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早就不生气了。甚至在看到成绩单上“虞欢 第二”那行字时,心里还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她还是那么厉害。这些天看着她和陈默讨论题目,看着她对着别人笑,他心里像被猫抓似的,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习课那天是他不对,他不该把责任全推给她;生日聚会时他也不对,他不该因为赌气就对她视而不见;这些天的沉默更是错上加错,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道歉,却总被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绊住脚。
他想好了,只要虞欢看过来时,他就立刻走过去。他要跟她说“上次是我不好”,要跟她说“我们还坐原来的位置吧”,要把藏在书包里的那本新出的数学压轴题集递给她——他知道她一直想要。
他觉得,虞欢肯定也在等他。他们当了两年同桌,一起刷过的题能堆成小山,一起分享过的零食能装满抽屉,她怎么可能选别人?陈默是厉害,可哪有他了解她?她解不出题时爱咬笔头,背单词时会无意识地转笔,这些小习惯,只有他最清楚。
他故意站在显眼的地方,把书包往身前挪了挪,又咳了两声,想吸引她的注意。可每次她的目光扫过来,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慌忙转头看窗外,假装在研究那棵梧桐树的叶子。
他在等。等她先看过来,等她眼里露出点期待,他就立刻冲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少。已经有人开始催促:“虞欢,快选啊,最好的位置都要被挑光了!”
苏婷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绕到叶笙身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倒是过去啊!磨磨蹭蹭干什么?”见他没反应,又跑到虞欢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晃:“欢欢,叶笙肯定想跟你坐,他就是不好意思!”
虞欢看着苏婷婷急得冒汗的样子,心里那点期待又往上冒了冒。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叶笙。
可这次,他正低头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侧脸对着她,嘴角还带着笑,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刺眼得很。
虞欢心里的那点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原来,一直期待着和好的,只有她自己。那些她以为的“心照不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象。他或许早就不在乎了,不在乎这段同桌情谊,不在乎她是不是还在生气,甚至……不在乎她选谁做同桌。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为自己这些天的纠结,为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