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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手机还举着，屏幕照得她嘴唇发白。
去年那批货，我有印象。
她靠那次交付拿了奖金，庆功宴摆了十六桌。席间说起供货商，只夸自己会谈价、会压工期。
我妈那天负责给客人分伴手礼。
“同名吧。”
姑姑伸手去翻资料。
“这家公司是采购找的，我没见过嫂子。”
我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买我的货，还要先见我啊？”
何姐没忍住，笑了一声。
姑姑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按下免提。
“去年那批加急货，玉兰家纺，老板姓什么？”
“姓乔，怎么了？”
姑姑看了我妈一眼。
“乔玉兰？”
“对，乔姐那边给你们腾了两条线，才没误船期，你忘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姑姑指尖抵着手机边缘。
“不是说，是你帮忙协调的？”
“我是帮着问了，可厂子又不是我的，乔姐不点头，我上哪儿给你变货去。”
爸爸忽然拉开资料，往下看了好几页。
供货数量、交付日期、公司的章，一样不少。
他翻得越来越慢。
“这公司，你什么时候开的？”
“嫁给你以前。”
“后来也一直做？”
“总得吃饭吧，厂里还有人跟着我呢。”
三叔皱起眉。
“那沈氏这次出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把他面前的文件抽过来。
“说什么，家里让她歇着，公司出事又得怪她没上桌？”
三叔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我却还是有些发怔。
“妈，那些群，你每个月赔的钱呢？”
“真赔了。”
她叹了口气。
“你何姨还骂我，六十九的东西，送出去的赠品快一百。”
何姐拿起水杯。
“整车货她算得明白，一到给熟人送东西，账就乱了。”
我妈瞪她一眼。
“就你话多。”
桌边终于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爷爷看着那本曾被姑姑扔回桌上的粉红账本。
今天它还在我妈包里，边角压得卷起来。
他伸手想拿，我妈先合上了包。
“这个不用看，里面都是小账。”
姑姑将资料推回去，坐直了一些。
“嫂子有自己的厂，确实出乎我们意料。不过沈氏这么大，跟管一家厂，终究不同。”
我妈没争。
她拿起库存表，叫何姐带人下仓。
姑姑也跟了过去。
库房外已经停了几辆提货车，司机蹲在台阶边吃面包。
仓库主管拿着出货单迎上来，看见姑姑，又看见我妈。
“明雅总，您刚让留的货，乔总这边也有订单。”
他的笔停在单子上。
“这批，到底先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