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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端起的茶,又放回了原处。
  爸爸先拉开我妈身旁的椅子。
  “经营交给你,股权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我妈坐下,却把椅子往何姐那边挪了挪。
  “跟着我来的,不是来替沈家打白工的。”
  何姐将核出来的账摊开。
  欠银行的、欠工厂的、压在货里的,一页页列得清楚。
  再往后,是几笔亲戚们先前借给集团的钱。
  三叔伸手点住其中一行。
  “这笔先还,我外面也等着用。”
  “员工工资呢?”我问。
  “这不能混为一谈。”
  何姐合上笔帽。
  “那这钱,我们先不投。”
  三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姑姑赶紧把资料往回拢。
  “可以商量,大家不都是想把公司做起来吗?”
  她转向我妈。
  “国内销售你来管,海外还是我熟。爸年纪大了,大事留给他把关,你也省心。”
  我妈听完,点了下头。
  “那就还是原来那套。”
  姑姑以为她松了口,刚要笑。
  “已经收钱的货,我会发完。新投资先停,你们找更合适的人。”
  我妈开始收东西。
  爸爸伸手按住她的包,又慢慢松开。
  “玉兰,真不谈了?”
  “能谈,但不能只让我出钱,出了事再让我回家。”
  会议室里,再没人提一家人。
  爷爷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你就非得坐这个位置?”
  我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不是我要坐,是姐姐们的钱,得有人看着。”
  何姐把自己的那份资料递过去。
  “乔姐管,我们才投,这话昨天就说过。”
  爷爷背后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他靠了回去。
  那些以前等着他拍板的人,这次都没有看他。
  姑姑在看账。
  三叔在看还款顺序。
  爸爸看着我妈,眼里的疲惫之外,多了一点我从没见过的茫然。
  后来,这场会开到深夜。
  亲戚的借款没有优先偿还,投资的钱先保工资、供货和经营。原来的业务重新分,做砸的项目不再交回同一个人手上。
  接下来一个多月,核账、谈条件、办手续,一步步走完。
  那天爷爷最后一个签字。
  钢笔落下前,他又问了一遍。
  “真让她管?”
  这回,姑姑先开了口。
  “爸,不让嫂子管,这些钱进不来。”
  我站在门边,看见我妈低头检查附件。
  她没有笑。
  只是把那支快没墨的笔甩了两下,换了一支。
  第一次正式会议,姑姑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走到主位旁,脚步停了停,最后坐到了右手边。
  留出来的椅子上,放着我妈那条孔雀蓝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