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走到我身前,伸手把萧峥的枪口往下一按。
"萧少帅,枪别对着女人。"
萧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傅寒川,你什么意思?"
"沈琉璃是我萧家的媳妇。"
傅寒川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
"萧少帅记性不好。"
"沈琉璃,如今是我傅寒川的人。"
萧峥拄着拐,气得直抖。
"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
"难怪她急着和离,原来是攀上你督军府了!"
傅寒川没动,只抬了抬手。
身后的兵齐刷刷上前一步。
"萧少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再辱我夫人一句,军法处见。"
萧峥脸色铁青,到底不敢再骂。
他转向老太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祖母,你倒是说句话!"
老太君闭上眼,摇了摇头。
"峥儿,是我们萧家,负了琉璃。"
萧峥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站不稳。
傅寒川没接话,侧头看我。
我冲他一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据,举在灯下。
"老太君,您认得这个。"
老太君身子一晃,被丫鬟扶住,嘴唇哆嗦着点头。
"认得。是我当年亲手立的。"
"那好。"
我把字据递给傅寒川。
"萧家亏待我,嫁妆原样奉还,另赔萧家一半家业。"
萧峥扑过来要抢,被两个兵按住。
"我不认!一张破纸,就想分我萧家一半!"
老太君颤巍巍开口。
"峥儿,这字据,是我们萧家自己求着立的。"
"认。"
萧峥瘫坐在椅子里,脸白得像纸。
宋知瑶尖着嗓子喊。
"这字据是假的!一定是这病秧子伪造的!"
傅寒川抬了抬眼。
"字据真假,自有军政府验。"
"倒是宋小姐冒名军功、贪墨军需的账,我手里也有一本。"
宋知瑶脸色唰地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扑到萧峥脚边,抱着他的腿。
"峥哥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有!"
萧峥一脚踢开她,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给我滚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宋知瑶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快意。
只剩悲凉。
原来萧家所谓的兄弟情,薄得连张纸都不如。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宋知瑶,你口口声声为了萧家。"
"原来你的为了萧家,是拿萧家的钱,冒别人的功。"
萧太太还想撒泼,被老太君一个眼神瞪回去。
"够了!"
老太君拄着拐,走到我面前,竟要朝我弯膝。
我侧身避开。
"老太君,使不得。"
她老泪纵横。
"琉璃,是萧家对不住你。"
"这字据上的东西,萧家一样不少,都还你。"
我扶住她,声音很轻。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萧家的钱。"
"是萧家还欠我一句,对不起。"
老太君眼泪直流。
"对不起,琉璃。"
"萧家对不起你。"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一句对不起,我担得起。
萧峥在旁,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院寂静。
我把字据摊开,一条一条念。
"其一,萧家亏待沈氏琉璃,嫁妆原样奉还。"
"其二,萧家另赔家业一半,折现银,三日之内交割。"
"其三,萧峥与沈琉璃,自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念完,我看向萧峥。
"你记性若不好,我替你记。"
傅寒川抬手,身后的兵把两口箱子抬到堂中。
箱盖一开,明晃晃的金条,整整齐齐的田契、房契、铺面文书。
"这是我的嫁妆清单。"
"少一样,萧家赔十样。"
萧峥盯着那些箱子,眼睛都红了。
"沈琉璃,你一个病秧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笑了。
"我命弱,得多攒点钱养命。"
"总好过,再看你的脸色,吃你萧家的糠。"
满堂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萧太太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宋知瑶缩在角落里,再不敢吭声。
我环顾一圈,把他们的嘴脸,一个个记进心里。
这一趟,我本可以更体面。
是他们,非要把最后一点脸面,也作没了。
萧峥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我。
"沈琉璃,你处心积虑,等的就是这一天吧。"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萧峥,三年前你萧家穷得连娶我的聘礼都拿不出。"
"这半个萧家,本就是我给你们攒下的。"
"现在,我拿回来。"
傅寒川抬手,身后的兵抬进两口箱子。
"嫁妆在这儿,萧家一半家业,折成现银,三天内送进帅府。"
他转身,朝我伸出手。
"夫人,请。"
我搭上他的手,冰凉的手指被他一把握住。
走出萧公馆的时候,我听见身后萧峥嘶哑地吼。
"沈琉璃,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身后一片嘈杂,萧峥的骂声、萧太太的哭声、老太君的叹息,搅成一团。
这些声音,我听了三年。
如今,终于可以不用再听。
我抬手,由着傅寒川扶我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路向前。
阳光落在帅府的军旗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