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的文书,当天就办结了。
  军政府的人来盖了章,萧峥按了手印,脸色灰败,一句话也没再说。
  我把他按过手印的那张纸,仔仔细细折好。
  三年的婚姻,到头来,只剩这一张纸。
  我把它锁进妆奁最底层。
  从今往后,沈琉璃和萧家,再无干系。
  春杏红着眼给我梳头。
  "小姐,您不回头,是对的。"
  我望着镜子里的人,轻轻点头。
  三年前,我嫁进萧家时,也是这副模样。
  只是那时,眼里还有期待。
  如今,只剩平静。
  傅寒川没让我回沈家。
  他说,离了萧家,先别回娘家。
  免得沈家又被人戳脊梁骨。
  他把我接进督军府,红烛一路从大门铺到内院。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他一封一封替我挡回去的闲话。
  他说,我沈琉璃,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帅府上下,早早就把内院收拾出来。
  红绸挂满,灯笼点到天明。
  春杏跟我说,这是大帅亲自盯着布置的。
  他一个打仗的人,为了几盏灯笼的成色,挑了半个时辰。
  我听着,又想笑,又想哭。
  原来有人,会这样把我放在心上。
  成亲那日,傅寒川亲自到门口迎我。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我下车,他伸手,稳稳扶住我。
  "慢点。"
  就这两个字,我差点落下泪来。
  洞房那晚,他站在我面前,解下军装,动作很轻。
  "沈琉璃,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喝苦药。"
  "蜜糖,我给你备一屋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帅,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他顿了顿,没答,只把一碗热汤递到我手里。
  "先喝。"
  我接过汤,指尖都在抖。
  这一碗热汤,比萧家三年的燕窝,都金贵。
  我捧着汤,热气糊了眼。
  "大帅,我沈琉璃是二嫁之身。"
  "你娶我,就不怕亏了你的名声。"
  他把军装往衣架上一挂,头也没回。
  "名声能当饭吃,还是能暖你的手。"
  "沈琉璃,你听清楚。"
  "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旺夫,也不是因为你命格贵。"
  "是我傅寒川,早就想娶你。"
  我捧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低头喝汤,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滋味,是这样。
  暖得人发慌。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蹲下。
  "别哭了。"
  "以后,谁让你掉一滴眼泪,我让他拿十倍还。"
  萧峥是三天后跪到帅府外的。
  那天,萧家的布庄、粮行、宅子,全被督军府的人封了。
  他拄着断腿,跪在帅府大门外,扯着嗓子喊我。
  "琉璃,我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
  那天还下着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泥。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这不是萧少帅吗。"
  "怎么跪到帅府门口来了。"
  萧峥像是没听见,只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春杏进来报,我正倚在榻上看书。
  我连头都没抬。
  "不见。"
  春杏退出去,外头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过了一阵,声音忽然停了。
  春杏又跑进来,喘着气。
  "小姐,大帅回来了,让人把萧峥拖到一边去了。"
  我放下书,看向门口。
  萧峥在门外跪了整整一日。
  他说萧家是他一时糊涂,说他被宋知瑶蒙了眼,说他愿意把整个萧家都赔给我。
  "琉璃,你回来,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只求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外头闹得凶,我连眼皮都没掀。
  我翻过一页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春杏给我添茶,小声嘀咕。
  "小姐,他还在外头跪着,嗓子都喊哑了。"
  我望着窗外的雨。
  "让他跪。"
  "当初他关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冷不冷。"
  春杏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我合上书。
  "春杏,你记住。"
  "有些人的悔,是真心。"
  "有些人的悔,是走投无路。"
  "萧峥,是后一种。"
  春杏似懂非懂,用力点点头。
  "奴婢记住了。"
  "小姐,那您说,大帅的真心,是哪一种。"
  我脸一红,戳了下她的脑门。
  "多嘴。"
  傅寒川从外面回来,军靴上沾着泥。
  他看了我一眼。
  "想见吗。"
  我摇头。
  "见了他,我怕脏了眼睛。"
  "傅寒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绝情。"
  他看着我,声音很稳。
  "你只是清醒。"
  "清醒的人,不欠谁。"
  他点点头,坐到我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就不见。"
  窗外,萧峥的喊声还在,却越来越远。
  我忽然笑了一下。
  "傅寒川,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娶了个和离的妇人。"
  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傅寒川要娶谁,还轮不到别人说。"
  "再者,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妇人。"
  "你是沈琉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