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水迷雾
西山书院的火光映红永京半边天,直至黎明方才熄灭。知微站在裴府别院的阁楼上,远眺那片化作焦土的书院遗址,手中紧攥着父亲用性命换来的残页。
三日期限,如悬顶之剑。
裴衍推门而入,衣袂间带着晨露的湿气:“冯坤对外宣称书院失火,已封锁现场。我们的人进不去了。”
知微转身,将残页铺在案上:“黑水渡口地形复杂,冯坤必设重重埋伏。强攻绝非上策。”
裴衍细看地图,目光凝重:“你的意思是?”
“冯坤生性多疑,若察觉我们知道交易细节,必定更改计划。”知微指尖点在一处河湾,“但若让他以为我们中计,反而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窗外传来鸽哨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脚环上系着小小竹管。裴衍取出一看,面色微变:“秋穗传信,冯坤已知笔记残页被盗,正暗中调整部署。”
知微心一紧:“她可安全?”
“暂无异样。”裴衍焚毁纸条,“但她提醒,冯坤在缇骑中安插了死士,一旦事败,将不惜炸毁所有证据。”
空气骤然凝重。良久,知微轻声道:“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李小姐相助。”
当夜,永京最大的歌舞坊“醉仙楼”迎来一位神秘客人。纱帘后,李婉儿轻抚琴弦,琴声如泣如诉。
知微扮作侍女,垂首奉茶。案前坐着的是兵部侍郎赵崇明——明为太子党,实为冯坤暗桩。
“赵大人可知,北镇抚司三日后有批‘鲜货’要出?”李婉儿琴声不停,语气慵懒。
赵崇明端茶的手微微一滞:“李小姐消息灵通。”
“冯大人答应分我三成利,却迟迟不见账目。”琴声转急,如金戈铁马,“莫非觉得我好欺?”
赵崇明干笑:“岂敢。实在是这次货色特殊,不便...”
“是不便,还是不想?”李婉儿猛然按住琴弦,“我要参与这次交易。”
纱帘外,知微心跳如鼓。这是步险棋——若赵崇明起疑,一切前功尽弃。
沉默良久,赵崇明忽然大笑:“既然小姐有意,明日未时,漕运衙门见。”说罢起身离去。
知微掀帘而入:“他信了?”
李婉儿指尖轻颤:“信了七八分。赵崇明贪财好色,一直想拉我入伙,只是冯坤不允。”她蹙眉,“但明日之约,怕是鸿门宴。”
果然,次日漕运衙门的会面暗藏杀机。赵崇明表面答应带李婉儿参与交易,实则布下天罗地网。幸得裴衍派人暗中保护,两人才脱身。
“冯坤果然起疑了。”李婉儿卸下钗环,神色疲惫,“黑水渡口之行,必是死局。”
知微却眼一亮:“正因为是死局,才是生机。”
她铺开地图:“冯坤既知我们可能来袭,必在主流渡口设伏。但黑水河支流众多,有一处废弃码头,可容大船通过...”
裴衍接口:“你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知微指尖划过一条隐蔽水道,“让冯坤以为我们要抢弩机,实则...”她看向李婉儿,“我们要换掉真证,留下假证。”
李婉儿恍然:“让冯坤以为交易成功,实则证据已在我们手中!”
计划既定,三方迅速行动。裴衍派人制造假象,佯装筹备强攻;李婉儿利用北镇抚司内线,散布虚假情报;知微则精心准备调包所需物事。
行动前夜,秋穗冒险传信:冯坤临时变更交易时间,提前至明夜子时!
黑水河畔,寒风裹挟着水汽,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子时将至,渡口却不见半条船影。
“情报有误?”潜伏在芦苇丛中的李婉儿低声道。
知微凝望河面:“不,冯坤在试探。”
果然,一刻钟后,下游忽然亮起三盏绿灯——真正的交易信号。
数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向信号处。知微等人悄然跟上,只见一艘货船静静泊在河心,船上人影绰绰。
“是鞑靼人的船。”裴衍眼神锐利,“船吃水很深,确实载有重物。”
突然,岸上火把大作!冯坤带着缇骑现身,却不是冲向货船,而是反向包抄了知微等人的藏身之处!
“裴公子,别来无恙?”冯坤冷笑,“哦,还有两位小姐——真是自投罗网。”
知微心沉谷底。中计了!冯坤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混战中,裴衍护着两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合围,河心货船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船身迅速倾斜。
“怎么回事?”冯坤大惊。
只见秋穗的身影出现在燃烧的船头,手中高举一本账簿:“冯坤私通外敌,罪证在此!”
趁冯坤分神,知微突然挣脱保护,冲向河岸!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纵身跃入冰冷的黑水河。
“知微!”裴衍惊呼。
河水刺骨,知微奋力游向沉船。父亲笔记中曾提示,真正的重要证据不在货舱,而在...
船底暗格!她想起笔记中的细节:弩机只是幌子,真正交易的是边防布阵图!
潜入水下,果然发现船底有金属暗门。用发钗撬开,里面正是防水密封的卷宗筒!
就在她取得卷宗时,脚踝突然被水草缠住。挣扎中,氧气渐渐耗尽...
意识模糊之际,一双手将她拉出水面。裴衍苍白的面容在火光中晃动:“坚持住!”
岸上厮杀更烈。秋穗为掩护他们,身中数箭,仍死守船头。李婉儿带人赶来接应,与冯坤的缇骑战作一团。
“走!”秋穗嘶喊,纵身跃入火海,引爆了船上剩余的火药。
巨大的爆炸震动了整条河流。趁乱,裴衍带着知微游向下游预先准备的小舟。
晨光熹微时,三人逃至安全处。知微怀中卷宗完好,但秋穗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之夜。
“接下来怎么办?”李婉儿包扎着伤口,声音沙哑。
知微展开卷宗,面色骤变:“不对!这不是边防图!”
卷宗内竟是空白纸张,唯有一行血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冯”
中计了!真正的交易根本不在这里!所有一切,从秋穗传信到渡口埋伏,全是冯坤设下的圈套!
裴衍猛地起身:“必须立刻...”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中他的胸膛!
窗外,冯坤的笑声在晨雾中回荡:“多谢三位带路——真正的鹰巢,原来在此。”
知微抱住倒下的裴衍,触手一片温热黏湿。李婉儿拔剑护在前方,但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雾散时分,真相大白,却已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