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家宴,定在了城中最顶级的中式餐厅,满庭芳。
  陆司宴正低头给我剥虾,将剥好的虾肉小心地放进我面前的白瓷碟里。
  我父母的脸色,也总算缓和了一些。
  我爸看着陆司宴,声音沉稳:“司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清禾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受不得半点委屈,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承诺。”
  陆司宴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我父母郑重地鞠了一躬。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护清禾和孩子。”
  他举起酒杯,正要再说些什么。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风灌了进来,吹得她裙摆飘飘,也吹散了这一室的暖意。
  是沈星若。
  她脸色白得像纸,身形单薄得能被风吹倒,一双眼睛含着水汽,委屈又无助地望着陆司宴。
  那眼神,好像他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司宴……我的药……找不到了……”
  她一手捂着心口,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一桌人的动作都停了。
  陆司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我一记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椅子上。
  我爸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杯碟震得当啷作响:“陆司宴!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彻底了断’?”
  我妈更是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得像把刀子:“哟,陆大律师现在业务范围这么广了?还兼职临终关怀?”
  陆司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星若却柔弱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司宴哥哥,你忘了我爸爸是怎么为你死的吗?”
  她凄楚地笑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现在,你要为了别人,让我去死吗?”
  我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满脸痛苦挣扎的陆司宴。
  “今天,就在这儿,当着我爸妈的面。”
  我一字一顿。
  “你选。”
  话音刚落,沈星若的眼皮戏剧性地颤了颤,身体软绵绵地就往后倒。
  演技精湛,时机绝佳,不去好莱坞都屈才了。
  陆司宴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却不敢看我,只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我最不想听的话。
  “对不起,清禾……她有心脏病,会死的!”
  他像逃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沈星若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包厢。
  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满桌精致却冰冷的菜肴,父母脸上震惊、愤怒又心疼的表情,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就在被陆司宴抱出门的那一刻,他怀里的沈星若,悄悄回过头。
  她给了我一个无声的、胜利者的微笑。
  那笑容,轻蔑,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衅。
  我僵硬地站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
  旁边,服务员都看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买单。”
  然后,我转向早已气得浑身发抖的父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妈,我们回家。”
  转身的刹那,泪水才终于冲垮堤坝。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