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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花宴那日,我本不想去。
  可秦女医传信,说侯府药材采买的中间人会在宴上露面。
  我必须去。
  入席时,沈姝宁的位置原本在我身侧。
  她刚坐下,裴叙白就唤来嬷嬷。
  “知鸢膝盖不好,坐风口会犯疼,替她换到内席。”
  众人笑着夸他体贴。
  我被换到内席。
  抬眼一看,我与沈姝宁之间隔了整整三张桌案。
  弹幕飘过。
  【哈哈,三步警戒线提前上线。】
  【他连她坐近一点都怕。】
  投壶时,一位贵女失手,竹箭偏向沈姝宁。
  我抬手去挡。
  手腕却被裴叙白一把扣住。
  他力道极重,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竹箭擦着沈姝宁衣袖落地。
  沈姝宁忙道:
  “宋夫人是想帮我。”
  裴叙白松开我,转向众人时又恢复温和。
  “她腕伤未愈,我怕她逞强伤身。”
  我看着腕上迅速浮起的红痕。
  原来防备也能被他说成关心。
  宴到一半,风吹落我腰间的香囊。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香囊滚到沈姝宁脚边。
  裴叙白当即命嬷嬷捡起。
  “验一验。”
  我脸色骤变。
  “裴叙白,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他没有看我。
  “姝宁喘疾犯不得冲香。”
  “只是验一验。”
  嬷嬷三两下挑开针脚。
  旧布裂开,里面的安神草散了一桌。
  女医验完,低声道:
  “无毒,只是寻常安神草。”
  沈姝宁脸色发白。
  “裴世子,你不该这样。”
  裴叙白这才像想起我一般,从袖中取出一只新香囊。
  “旧的脏了。”
  “我赔你一个新的。”
  我没接。
  有些东西被撕开,就再也缝不回去了。
  弹幕密密麻麻。
  【母亲遗物啊。】
  【他永远觉得补一个新的就行。】
  【女配黑化值该满了吧?】
  没有。
  我不黑化。
  我只会离开。
  回府后,裴叙白让人送来一摞《净心经》和一炉安神香。
  传话的丫鬟说:
  “世子说,夫人近来思虑重,抄经静心。”
  “沈姑娘体弱,经不起惊吓。”
  我让秦女医验香。
  她只捻了一点香灰,脸色便沉了。
  “寒露子,麝霜。”
  “日日闻着,也会伤女子胞宫。”
  原来一碗药不够。
  连我睡着时吸进肺里的香,他都要动手脚。
  第二天,我身边多了两个女史。
  裴叙白说,她们是来照料我的饮食起居。
  可她们记的不是饮食。
  她们记我见了谁、用了什么药、有没有靠近沈姝宁。
  青枝趁夜偷出半册行止录。
  最后一行写着:
  “夫人若近沈姑娘三步,立刻报给世子。”
  我合上册子,反而平静下来。
  在这座侯府里,我已经不是妻子。
  我是犯人。
  沈姝宁病倒后,被裴叙白接进了承恩侯府。
  他说太傅府离太医院远,侯府方便调养。
  我没有反对。
  因为我已经不想在这些事上耗费力气了。
  沈姝宁入府当日,裴叙白来了正院。
  他手里拿着我的掌家对牌。
  “知鸢,你近来身子不好。”
  “府中杂事先交给管事嬷嬷。”
  我看着那块对牌。
  三年来,我替侯府打理内宅,填补亏空,照管人情往来。
  如今沈姝宁一来,他连这点体面都要拿走。
  我问他:
  “是让我养身,还是怕我碰沈姑娘院里的饮食和药材?”
  裴叙白眉心微皱。
  “你非要这样想?”
  “姝宁只是暂住。”
  “你是侯府世子夫人,该有容人之量。”
  容人之量。
  他夜半出府去太傅府,当众拆我母亲的遗物,要我有容人之量。
  他给我下药、焚香、派女史盯着我,还要我有容人之量。
  弹幕慢慢浮起。
  【来了,夺权了。】
  【女主人被收回钥匙,下一步就是变外客。】
  我松开手。
  对牌落进他掌心。
  裴叙白神情一缓。
  “等姝宁离府,我自然还你。”
  “你安心养着。”
  那天夜里,回正院后,桌上仍放着一碗温补汤。
  青枝红着眼:
  “姑娘,别喝。”
  我当然不会喝。
  我把药倒进瓷瓶,封口,写上日期。
  这是最后一份证据。
  三更后,秦女医派人送来验药文书。
  父亲旧部也把嫁妆契书、药铺账册副本和路引交到我手里。
  晏临川只托人带了一句话:
  “你若要走,我护路。”
  “你若要告,我认证。”
  我换下世子夫人的锦衣,只带一个木匣。
  匣子里有药渣、香灰、行止册、账册、路引和那张避子药方。
  临走前,我去了裴叙白书房。
  案上,我放下九十九支求子签。
  每一支,都是我在寒山寺跪来的。
  最上面压着一封和离书。
  和离书旁,是避子药方。
  三年里,我跪求的是一个孩子。
  今夜,我求的是自己。
  天亮前,我推开侯府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