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嫡姐沈明姝命婆子把我带去后园。
我踏进暖阁时,在座的都是惯爱寻欢作乐的纨绔和富商子弟。
看见我进来,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在我身上。
沈明姝坐在上首,含笑朝我招手。
“妹妹来得正好,今日有件雅物要请你掌掌眼。”
桌上正在举行一场私下竞宝。
前几件都是字画、古琴和香料。
最后,掌事捧出一只红木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一方染有暗红痕迹的白帕。
掌事故意卖了个关子。
“此物出自一位名动京城的美人,其母当年艳冠花都,女儿更是青出于蓝。”
“这是她初承雨露之夜留下的落红帕,另有谢侯府世子亲笔验胜帖为证。”
四周骤然安静。
我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凉透。
沈明姝从锦盒中取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左肩有疤,锁骨下有痣,腰侧生着月牙胎记,贴身小衣绣着海棠。”
那些只有谢砚辞知道的隐秘,被她一句句念给满堂宾客。
有人出价三百两,立刻有人加到五百。
“秦照月的女儿比她母亲还美,这方落红帕自然值钱。”
我冲过去夺锦盒,却被两个婆子压住。
沈明姝端起茶盏,故作疑虑。
“验胜帖上既写着妹妹左肩有疤,不如看一眼,也免得诸位花冤枉银子。”
婆子一把扯开我的衣领,淡疤暴露在众人眼前,四周顿时响起哄笑。
最终,落红帕被一名盐商之子以一千八百两买下。
盐商之子正要拿走锦盒,父亲才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先命人封锁暖阁、收走竞价名册,随后夺过验胜帖,抬手扇在我脸上。
“孽障!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
“帕子不是我拿出来的,验胜帖也不是我写的。”
父亲怒声道:
“你若没有脱衣给男人看,别人如何知道这些?”
沈明姝轻声劝道:
“父亲消消气。妹妹年纪小,又生得漂亮,一时受不住诱惑也是有的。”
我看向她。
“是你!”
她借着扶我的动作俯身靠近,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是又如何?”
我抬手便要打她,柳氏却先一步将我重重推倒。
腹中再次传来一阵坠痛。
谢砚辞就在这时赶到。
他看见锦盒中的落红帕和父亲手里的验胜帖,脸色骤然变了。
我撑着桌角站起来。
“这张帖子是不是你写的?”
满堂目光落到他身上。
沈明姝眼圈泛红,抢先开口:
“砚辞,妹妹非说你同她有过私情,还说验胜帖是你亲笔写的。你快解释清楚,免得她为了攀附侯府,把你也拖下水。”
谢砚辞沉默片刻。
“帖子是伪造的。”
我定定看着他。
“左肩的疤、腰侧的胎记,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那晚我疼得哭出来,他将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哄我别怕。
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只冷下声音。
“沈蘅,够了。”
“我从未见过你的身体,也从未碰过你。”
最后一点血色从我脸上褪去。
父亲怒不可遏。
“自己不知廉耻,还敢攀咬谢世子!来人,把她关进酒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深夜,谢砚辞提灯进来。
他花双倍价钱赎回落红帕,又命人收缴流传出去的验胜帖。
“事情已经压下去了。”
我避开他的手。
“为什么写那张帖?”
“酒后玩笑,我没想到明姝会拿走。”
“我的身体,是你们的玩笑?”
他皱了皱眉。
“阿蘅,今天是我对不起你,但事关侯府我没办法,你再忍两日,到了约定那天,我便带你走。”
临走前,他叮嘱我不能再说验胜帖与他有关。
他离开后,顾青棠买通的哑婆放我出了酒窖。
我必须赶在天亮后,去驿馆盖下最后一道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