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着斗篷赶到外城驿馆。
顾青棠看见我脸上的掌印和破损的衣领,只将通关文牒递给我。
“写下验胜帖、拿你的身体打赌、买落红帕取乐的人才该羞耻。”
“错的不是你。”
胸口堵了一夜的气,终于松动了一丝。
我以顾家女账房的身份盖下官印,没注意验印小吏将我的名字抄录下来,送往尚书府。
出驿馆后,我独自前往水月庵。
几名壮汉堵住巷口。
他们衣袖上绣着暗红牙纹,是专替青楼和教坊搜罗姑娘的人牙子。
为首者抖开一张卖身契,上面盖着柳氏的私印。
“沈家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不过是尚书府寄居的乐伎。”
“柳夫人已经把你卖给牙行了。”
父亲嫌我生母低贱,从未准我入族谱,这张假契足以蒙骗不知情的人。
我转身要走,面纱却被一把扯下。
牙人盯着我的脸,眼中放光。
“花魁秦照月的女儿,果然是个难得的好货色,至少值三千两。”
我高声要见官,他们却反剪我的手臂,用绳索捆住手腕。
“谢世子都当众否认碰过你,沈家也不要你,还有谁会替你说话?”
我被拖向马车,肩膀撞上车辕。
另一人按住我的腰,将我往车里塞,小腹顿时传来尖锐的疼痛。
通关文牒也掉进泥里。
下一刻,按住我的人被一脚踹下马车。
原来是谢砚辞今日正在附近查抄售卖验胜帖的牙行,听见动静赶来,一刀割断绳索,又踩碎了主事者的手腕。
“哪只手碰了她?”
牙人惨叫不止,其余人仓皇逃散。
谢砚辞用外袍裹住我,伸手来碰我的脸。
“他们伤你哪里了?”
我猛地后退。
正是这双手,抱过我,也写下了我身体上的每一处隐秘。
他脸色发白。
“我正在查散帖的人,也会烧掉所有验胜帖。阿蘅,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最先把我的身体写给别人看的,不就是你吗?”
“那只是酒后玩笑,我没想过会传出去。”
“至少今日,我救了你。”
我忽然明白,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写下验胜帖是一时兴起,当众否认是为了保全名声,如今他打退人牙子,便觉得自己又成了保护我的人。
可若不是他,谁会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谢砚辞捡起通关文牒。
“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青棠把我挂在商号名下,方便替她办事。”
顾青棠赶来抽走文牒。
“谢世子连我商号用谁也要过问?”
谢砚辞虽已起疑,却仍不相信我舍得离开他。
“今晚我去尚书府看你,别再乱跑。”
我没有答应。
离开窄巷后,我继续去了城南水月庵。
娘死后不能葬入沈家祖坟,骨灰一直寄存在庵中。
我将小小的骨灰罐抱进怀里,低声道:
“娘,明日我带你走。”
“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走出庵门时,我没有发现沈明姝的丫鬟正跟在马车后。
顾青棠随后告诉我,商队临时收到急货,决定提前至今晚戌时出城,子时在十里亭拆成三支车队。
我抱紧骨灰罐。
谢砚辞以为明日还能带我去旧桥。
可这座城,连今晚都留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