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功夫之王要跟我结拜笔趣阁无弹窗 > 第6章 供销社的白眼与第一桶金
  天还黑着,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季家义和季家豪租了队里的破板车,把分装好的野猪肉——足足四大麻袋,用破草帘子盖得严严实实——装上车。
  四百多斤的分量压得车轴“嘎吱”呻吟。
  季家豪在前头拉车辕,季家义在后面推。
  板车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一路吱呀作响,朝着二十多里外的富贵县城挪去。
  日头爬上树梢,两人累得浑身冒白气(汗汽),总算看见了县城北头供销社那熟悉的青砖门脸。
  收购站在侧面一个小门脸,窗户上挂着“农副产品收购”的木牌子,油漆都剥落了。
  推开那扇油腻腻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土腥气、咸鱼味和劣质烟草的怪味扑面而来。
  屋里生着个呛人的小煤炉,一个穿着蓝布罩衣、围着脏围裙的中年售货员正翘着二郎腿,靠着炉子打盹,手里还捏着半截熄灭的烟卷。
  季家豪把板车停在门口,季家义上前,敲了敲斑驳的木头柜台:“同志,收野猪肉不?”
  那售货员被惊醒,不耐烦地撩起眼皮,斜睨着季家义那身打满补丁、沾着雪水泥渍的旧棉袄,又瞥了眼门外板车上盖着破草帘子的麻袋,嘴角撇出个鄙夷的弧度,懒洋洋地拖长调子:
  “野——猪——肉?哪儿打的啊?有证明吗?别是病猪死猪肉吧?我们这儿可是国营单位,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季家义耐着性子:“黑熊大队打的,新鲜着呢。队上开了证明。” 他掏出季保军盖了章的介绍信递过去。
  售货员两根手指头捻过那张纸,随意扫了一眼,像扔脏东西似的丢回柜台上,嗤笑一声:
  “黑熊大队?穷山沟子能打着野猪?还这么多?哄鬼呢!该不是投机倒把,从哪儿倒腾来的吧?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不收!”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
  季家豪的火“噌”就上来了,一步跨到柜台前,蒲扇大的巴掌“嘭”一声拍在柜面上,震得灰尘都跳了起来:“你他妈说啥?狗眼看人低是吧?睁开你那窟窿眼看看!
  “这他妈是正经八百的老林子野猪肉!新鲜得还冒热气儿呢!你他妈不收?信不信老子……”
  “豪哥!”季家义低喝一声,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拖,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鲜红标语——“不准打骂顾客”。
  季家豪看到那标语,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硬是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住,同志,”季家义转向售货员,脸上挤出点笑,心里却冷得像冰,“我哥脾气急。肉绝对是正经打的,您要不信,掀开看看成色?闻闻味儿?这大冷天的,我们哥俩拖了几十里地……”
  “看啥看?味儿这么大,熏死人了!”售货员捂着鼻子,一脸嫌恶,“说了不收就不收!赶紧拉走!再堵门我叫保卫科了!”
  气氛僵住了。
  就在季家义琢磨着要不要把肉直接拉去县医院食堂找王爱国碰碰运气时,旁边一个正在称草药的老农抬起头,仔细瞅了瞅季家义,忽然开口:“咦?你不是…老季家那三小子?季保国家的?”
  季家义一愣,认出是邻队一个姓赵的老汉,上次给父亲送鸡蛋的就有他家。“赵大爷?是我!”
  赵老汉放下手里的草药,对那售货员说:
  “张干事,这后生我认得!他爹前些天在矿上出事了,瘫炕上了,家里拉了好几百块的饥荒!
  “这肉啊,准是他们兄弟几个豁出命进老林子打的!不容易啊!您行行好,给看看?成色要真行,收了吧?也算帮衬一把苦命人。” 老汉话说得实在,带着庄稼人的朴拙。
  那张干事被赵老汉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又看了看季家义那张虽然年轻却透着股韧劲的脸,再瞥了一眼门外那车肉,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等着!我去问问主任!” 说着,掀开里屋的蓝布帘子钻了进去。
  过了好一阵,帘子掀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分头、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供销社负责收购的刘主任。
  他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眼神精明地扫过季家义和门外板车上的麻袋。
  “野猪肉?打开看看。”
  季家义和季家豪赶紧把麻袋拖进来,解开绳子,掀开草帘子。
  红白分明、带着新鲜肉膘的野猪肉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虽然冻得硬邦邦,但绝对新鲜。
  刘主任蹲下身,用手按了按肉,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嗯,是新鲜的野猪肉。品相还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季家义说:“小伙子,不容易。按规矩,野猪肉收购价七毛六一斤。你们这肉,收拾得还算干净,我给你们按八毛整算。过秤吧!”
  八毛!比牌价高了四分!季家义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谢谢刘主任照顾!”
  张干事撇着嘴,拿来一杆大秤。四个麻袋轮流过秤。冻得硬实的猪肉在秤盘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季家义紧紧盯着那不断晃动的秤杆星。
  “去皮!第一袋,净重103斤8两!”
  “第二袋,96斤整!”
  “第三袋,110斤2两!”
  “第四袋,85斤4两!”
  “拢共,”刘主任噼里啪啦打着算盘,“395斤4两。按8毛一斤算…316块3毛2。给你凑个整,316块5!开票!”
  季家义接过那张印着红字的收购单和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一共三十一张,还有几张五块、一块、五毛的毛票。
  票子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手指微微发颤,一张张仔细数了一遍。
  没错,316块5!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卷好,贴身塞进棉袄内兜缝死的暗袋里。
  沉甸甸的!
  那是希望的分量!
  走出供销社那充满怪味的小屋,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却觉得格外清甜。
  板车空了,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三弟!316块5啊!”季家豪推着空车,兴奋得脸膛发红,声音都在抖,“你家六百块饥荒…真他娘的有盼头了!”
  季家义嘴角也扬起了真切的笑意,用力拍了拍装钱的胸口:“这才哪到哪!豪哥,光靠咱俩,小打小闹还行,真想干票大的,把饥荒窟窿填平,还得添人手,添硬家伙!”
  “人手?你说王小丽?”季家豪眼睛一亮。
  “嗯,”季家义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风雪笼罩的黑熊岭,“枪法准,胆子大,性子野,敢进山。她爹是书记,有些事…反而好办。就是那张嘴不饶人。”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想干大事,就不能计较这些!她是把好枪!有了她,加上她那杆56半,咱们这‘狩猎队’,才算是立住了架子!下回进山,就叫上她!”
  季家豪重重一点头,豪气干云:“成!听你的!晚上我跟她说。三弟!咱哥仨联手,啥野猪黑瞎子,统统给他撂倒!六百块算个屁!咱要挣他个一千块!盖大瓦房!”
  空空的板车在雪地上吱呀前行,留下两道轻快的车辙印。
  寒风依旧凛冽,但两个年轻人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第一桶沉甸甸的真金白银,烧旺了他们的胆气,也照亮了风雪弥漫的前路。
  狩猎队的雏形,在这冰天雪地里悄然成形,目标直指山林深处更丰厚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