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年代,功夫之王要跟我结拜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7章 取经路与窑火谜
  刘师傅甩手离去后,季家义没在窑前干等。
  他翻出前些日子精心熏制的野猪肉腊肉,选了品相最好的五条。
  每条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油亮喷香,用旧报纸仔细裹了,再套上厚实的油纸袋。
  沉甸甸的腊肉拎在手里,他踏上了计划中的“取经”路。
  目标明确:方圆几十里内,但凡听说有点名气的烧窑老师傅。
  头一站是邻村的老李头。
  据说烧了大半辈子窑,经手的砖瓦能砌半座城。
  季家义上门,客气地将一条腊肉奉上。
  油纸包裹透着隐隐的肉香。
  老李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油纸,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后生,啥事?”声音带着点沙哑,态度还算和善。
  “李师傅,”季家义开门见山,“就想请教个事儿。青砖烧成,封窑注水那会儿,啥火候封窑最准?注水又咋看够不够?”
  老李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吧嗒着旱烟袋,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
  “封窑啊?”他嘬了口烟,眼神瞟向糊着旧报纸的土墙,“嘿,老刘没跟你说?那得看窑里的火色……火苗发白,不带烟了,那劲儿就差不多了。”话说得含糊,像蒙着一层灰。
  “那注水呢?”季家义追问,目光紧盯着他。
  “注水?”老李头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道,“听着响!嗤嗤声小了,水汽发闷了,就快行了。”他磕了磕烟灰,补了一句,“各家的窑不一样,水也不一样,难说死喽。”
  季家义心知肚明,这是藏私。
  他没点破,又寒暄几句家长里短,谢过告辞。
  油纸包裹的腊肉,留在了老李头坑洼的土炕上。
  第二位老师傅隔着一个公社,姓孙,脾气是出了名的倔。
  沉甸甸的腊肉递过去,孙师傅掂量了一下分量,鼻腔里哼出一声。
  “问封窑注水?”他斜睨着季家义,“老刘头的饭碗,我孙老倔,可不敢砸。”话里带着刺,但腊肉的份量似乎压住了些火气。
  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空气:“烟囱口不见明火,光剩下热气烤得人脸皮发烫的时候,就能琢磨封了。注水……”他顿了顿,似乎在衡量该说多少,“你摸摸窑壁,烫手但指头能挨一下,水汽冲脸不那么针扎似的疼了,就收手。记死喽,宁少勿多!水多泡了砖心,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话比老李头具体,像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最核心的温度、时长、那微妙的临界点,依旧藏在浓雾里。
  季家义记下,再次道谢离开。腊肉留下了,孙老倔没再吭声。
  第三位姓马的老师傅,住在更远的山洼深处。
  收了腊肉,马师傅显得健谈些,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泥料配比、阴干时间的门道,甚至指点了几句选土挖土的心得。
  可当季家义把话题再次引向那要命的火候,马师傅便摇起了脑袋,花白的胡子跟着颤动。
  “火候在心,在眼!看多了,烧多了,手上自然有数。”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温度计?那洋玩意儿靠不住!窑神爷赏饭吃,靠的是老祖宗传下的感觉!”
  感觉。季家义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沉甸甸的。
  辞别马师傅,日头已经偏西。
  他顺道去了邻近红星大队的大舅罗卫明家借宿。
  大舅家一样是土坯房,炕烧得温热。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季家义望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
  黑暗中,四位老师傅零碎、矛盾、又都语焉不详的话语,像破碎的瓷片在脑子里反复碰撞、拼接。
  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有了,但核心那点精准的火候判断,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煤灰的毛玻璃,触手冰凉。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粗糙的封面。
  指尖的触感让他莫名想起溜冰场那个被他撞倒、情急之下又抓痛了的姑娘,许静怡。
  上次送白面来过红星大队,就在隔壁。
  念头只是一闪。
  非亲非故,三番两次上门,算怎么回事?
  这年头,唾沫星子淹死人。
  眼下,砖窑的事才是顶在喉咙口的一根刺。
  他翻了个身,将这点无关的思绪碾碎,强迫自己继续琢磨那该死的“感觉”。
  煤油灯早就吹熄了,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漏进一丝惨白。
  翌日,季家义没直接回黑熊大队。
  倒骑驴的车头一拐,驶向了红星公社的砖瓦厂。
  那是方圆几十里最大、最“正规”的集体砖厂,几座大窑像沉默的巨兽蹲伏着。
  下工的钟声敲响,人流像开闸的洪水涌出厂门。
  一张张面孔沾满煤灰,透着深深的疲惫,眼神麻木。
  季家义混在人流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最终锁定在水槽边两个正哗啦哗啦撩水洗脸的老师傅身上。
  他凑近些,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抽出两支递过去。
  “老师傅,歇着呢?活儿挺累人吧?”他搭着话,擦燃火柴。
  年纪稍长、脸上沟壑更深的老师傅瞥了他一眼,没客气,接过烟就着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弥漫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浓烟,叹道:“累?早扛木了。挣工分养家糊口呗,还能咋的?”
  “我看咱这砖烧得地道,青幽幽的,硬实。”季家义顺着话茬,语气真诚,“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功夫,练不出来吧?”
  “那是!”老师傅脸上掠过一丝久违的自得,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覆盖,“手艺再好顶屁用?干多干少一个卵样!年底分那点钱粮,糊个口都紧巴巴,想扯块布给娃做件新衣裳?嘿……”他摇摇头,用力拧干灰扑扑的毛巾。
  旁边稍年轻些、精瘦的张师傅听见,也凑过来,压低嗓子牢骚满腹:“就是!听说人家徽省小岗村那边都……”
  “嘘!老张!”洗脸的老师傅猛地打断他,警惕地左右扫视,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嘴上把点门!这话能乱说?要命的!”
  季家义心念电转。
  工分制的大锅饭,磨掉了老师傅们最后一点心气。
  这就是撬动那块砖的缝隙。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不瞒二位老师傅,我们黑熊大队刚起了个小窑,想烧点青砖给社员盖房。可这火候、注水的关窍,实在摸不着门道,烧废了好几窑坯子,心疼得滴血。”
  他适时地露出焦灼又恳切的神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位老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
  浑浊的眼底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被需求点燃的微光。
  洗脸的老师傅(后来知道姓罗)沉默了几秒,烟头在指间明灭。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凑近季家义,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
  “……光看烟看汽,是瞎子摸象。得听!”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种深入骨髓的感觉。
  “窑火旺到顶时,那声音是‘呼呼’带风,像饿急了的老虎喘粗气。等这声儿没了,变成‘嗡嗡’的闷响,像大锅里煮着稠得搅不动的苞米粥……这时候封窑,八九不离十。”
  “注水呢?”季家义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追问。
  “水下去,”罗师傅眼神专注,仿佛眼前就是那口窑,“嗤啦声震得耳朵发麻,那是火太毒,水汽冲。等那嗤啦声变得‘沙沙’的,像春雨打在干叶子上,水汽也散开了,不呛鼻子了……就差不多该停了!”
  旁边的张师傅忍不住插嘴,带着点急切的补充:“千万不能等没声儿!那就晚了!砖心都酥了,一掰就碎!”
  这些经验之谈,带着炉火的温度、水汽的质感、声音的韵律,远比之前任何一位都更具体、更形象、更直指核心!
  季家义如醍醐灌顶,每一个字都像刻刀般凿进脑海。
  他左右看看,烟尘弥漫的厂区暮色渐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罗师傅,张师傅,实不相瞒,我们那砖窑刚起步,正缺您二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