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场绿的底色中,这一点红,显得如此诡异。
如此…… 醒目!
瞬间攫取了季家义全部的注意力。
红色代表什么?
他无法确定。
是手上沾血的杀人犯?
是潜伏的敌特?
还是其他类型的危险人物?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人,绝非良善。
银幕上,恶霸南霸天刚刚被革命的洪流消灭。
银幕下,这个顶着红色血条、平静地看完这部革命电影的人,他是在欣赏敌人的覆灭,还是在,总结 “失败” 的经验。
季家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不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一个严峻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了季家义的心头。
抓?还是不抓?
抓住他,移交治安所。
可凭什么呢?
凭自己眼中看到的红色血条。
这理由,荒诞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
仅凭一个无法解释的 “感觉”?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可若是放任不管,这个顶着红色血条、身份不明的张正光,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他离开这里后,会不会,再次伸出罪恶的手?
季家义站在散场的人流中,看着那个穿着灰蓝布棉袄、背影即将消失在出口处的张正光。
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坏人必须尽早得到惩罚,越早越好,而不是等待那什么狗屁 “迟来的正义”。
一边想着处理办法,一边带着穆采薇两女,走出电影院。
只是利用血条远远锁定,跟踪着张正光。
“季同志,刚才真是谢谢你帮忙解围啦。”
穆采薇见没了外人在,才开始道谢。
“我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也算是见过几回的朋友,帮帮忙是应该的。
“何况这种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欺负女同志的人,我最看不上。
“这边人多眼杂,不好动手。要是在我们乡下,我是见一次揍一次。”
季家义这可没说谎,以前他们红旗中学三人组,没少打那些欺负女同学的学生。
每次去打人,都是王小丽冲得最快,抢首击。
季家豪跟他随后接上二连击,三连击。
季家义说完,最后来了句:“穆知青,你想怎么感谢我?”
穆采薇还没遇到过这种要求,有点不知所措。
本想说给他做手套做衣服,但这显得太过亲近,开不了口。
“我…… 我请你吃饭。”
穆采薇最后想到她表姐经常说的话。
不同的是,她说到就要做到,表姐经常说请人吃饭,没兑现过几次。
“好啊。只是今天不行,我还有点事。你记得差我一顿饭就行。”
季家义还在跟踪张正光,不管想到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人跟丢。
“我不会忘的。那我们走了。”
穆采薇两人走远后,吴佳佳才说道:“表妹,季家义咋样?是不是很有男子气概?哎呀,我都有点心动了嘢。”
“表姐,人家还没想好啦!”
季家义看着穆采薇两女消失在远处街角后,才快步朝张正光跟过去。
这时广场的一个角落,虎哥的七个小弟,见季家义他们走了,才跑出来,找他们老大虎哥。
外面找一圈,没看见,就往电影院内找。
在电影院出口外的一个通道,看见了虎哥的身影。
此时虎哥正一手扶着发黄的墙壁,慢慢挪动脚步往外走。
脚步很慢,好似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婆,颤颤悠悠,摇摇晃晃,一副随时都要摔倒的模样。
“虎哥!”×7。
七个小弟,忙上前扶住。
“虎哥,你怎么样?”
“虎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虎哥,你受苦啦。弟弟们救援来迟啦。”
“虎哥,我们再找几个人,去干他。”
“虎哥,去找咱姐夫出面收拾他。”
“虎哥……”
几个小弟现在一个个叫嚣着,想找回场子,可是刚才却没人敢上前一步,没人敢放一个屁。
“都闭嘴!老子今天栽了。这事儿没完,等找我姐夫商量后再说。你们先扶我去喝口水,快渴死我了。”
虎哥声音沙哑,犹如十天没喝水一般。
……
季家义一直跟踪张正光,到一座破旧的青砖小院。
小院虽然破旧,透过院门缝隙,能看见里面的地面打扫得很干净,让外人瞧一眼,就知道里面的人是个爱干净的人。
季家义没有进去打草惊蛇,只记住了门牌号与街道名称。
老槐巷 174 号。
退出老槐巷,往国营商店走。
没走多远,看见一个巡逻的治安所治安员。
他这才来了灵感。
他可以找信得过的治安员来跟踪调查一番,不就行了吗?
可是,找谁呢?
季家义一下就想到一个最合适的人。
抬脚就往城北而去。
现在他除了刚才的匡扶正义之外,又多了一个收拾张正光的理由。
那就是结交好赵叔这条人脉。
走进城北治安所,一番询问后,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进。”
“赵叔好!”
“嘿,小义。你怎么来了?遇上事了?”
赵卫国赵副所长站起来笑问道。
“我很好,没遇上事儿。是赵叔您有好事了。”
季家义摸出烟递了一支烟过去,自己也抽一支点上。
“我有啥好事?我咋不知道?”
“我这里有一桩功劳,您想不想要?”
“小义啊。你要是真有功劳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小要求。”
赵卫国还是不信。
“赵叔。我今天去看电影,发现一个人神色可疑,就跟踪他,发现他鬼鬼祟祟进入一个院子 —— 老槐巷 174 号。”
“他叫张正光,30 岁左右,鼻子右边有一个痦子。您可以找人跟踪调查他。我觉得他不是杀人犯,就是敌特。”
季家义说张正光神色可疑,鬼鬼祟祟,只是为了取信赵卫国才瞎编的。
“小义啊,你就这样主观判断别人有问题?还有别的证据没?”
赵卫国有点无语,看见别人神色不对,就怀疑别人有问题?
怕是你自己有问题吧?
“赵叔,我…… 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要是您派人调查后,那张正光是无辜的,我打头一百斤以上的野猪送给你们所改善伙食。”
季家义实在没有证据,只能以利诱之。
总不能告诉赵卫国,说自己有血条面板,可以根据颜色判断危险程度吧?
“你还会打猎?我咋不知道?”
赵卫国以前去过季家义家几次,只知道这个老三季家义是队上有名的二流子,整天上山抓鸟,下河摸鱼,就是不愿意下地干活。
“哎呀。您又没问。上次我来给倒骑驴打钢印,就是来卖了猎物后买的。”
“哦。想起来了。当时你们还拖着一个简易的爬犁。”
赵卫国心中思量,派两个人跟踪调查不费什么事,要是白费功夫也能有野猪肉吃,怎么都不亏。
“行吧。你这个赌,我接下了。回头我就派几个人轮流跟踪调查他。”
“赵叔,要是这个人真有问题,您这可是为民除害啊。”
“可拉倒吧。你还是准备好野猪吧。”
“那赵叔也准备好,答应我的一个小要求。”
季家义抬手看看手表。
11:45。
“赵叔,我还约了人,我走了。”
季家义找了借口,离开治安所。
去了一个卖面条的国营小面馆,花 5 毛钱和四两本地粮票,点了四个羊肉水煎包,一大碗很多羊肉的羊肉汤,撒上葱花、蒜末,吃了个肚儿圆。
舒服,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汤了。
季家义看时间还早,就打算去县医院重病病房,用血条拆分出的器官血条,来验证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