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条面板上,那抹刺眼的红色标记,再次出现在窗外。
  由川樱子没被抓住?
  季家义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
  他抄起旁边一把沉甸甸的榆木靠背椅。
  一步窜上窗前的办公桌,脚下发力,狠狠蹬向紧闭的窗户。
  “哗啦——哐当!”
  木窗框应声弹开,其中一扇玻璃碎成白花花的渣子,簌簌落下。
  季家义腰背拧转,双臂抡圆了膀子,将那把木椅对着窗外那抹红影,猛地甩了出去。
  榆木椅子带着破风声,像块沉重的投石,直扑由川樱子后背。
  窗外的由川樱子刚听到玻璃碎裂的脆响,惊觉回头。
  椅子已近在咫尺。
  她眼中刚腾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绝望吞噬。
  躲不开,只来得及转身用双臂和胸膛抵挡。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她手臂上,再砸在胸口。
  “咔嚓嚓”几声骨裂般的脆响隐约传来。
  一只前臂的桡骨和尺骨骨折!
  前臂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形状。
  由川樱子连哼都没哼完整,像个破麻袋般向后躺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抓起来!”赵卫国的脸黑得像锅底,自己竟被个铁疙瘩唬住了。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压着火。
  两名治安员反应极快,如猎豹般翻出窗户,猛扑上去。
  膝盖死死顶住由川樱子腹部。
  一手迅速卸掉她的下巴关节,防止咬毒。
  另一只手熟练地搜遍全身,摸走所有可能藏匿的锐器。
  特制的牛筋绳索几下翻飞,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季家义这才靠在桌边,大口喘息。
  紧张与刺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棉袄里子黏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第一次离特务凶徒这么近,后怕像冰冷的蛇,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跳下桌子,走进隔壁弥漫着硝烟味的办公室。
  划亮火柴,点燃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
  他拿起桌角的旧帆布包,手指探进去,摸出几本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书 ——《西游记》。
  这是他早先和杨医生商量好,用来替换真正孤本的障眼法。
  找的这几本也是线装旧书,而且年头不短。
  赵卫国摸着胸口的飞刀,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在季家义肩上。
  他看看窗外地上瘫软如泥的女特务,又看看季家义,眼神复杂。
  “好小子!又让你逮着了!”
  季家义抹了把额头的汗,喘匀气:“赵叔,您……伤怎么样?”
  “没事,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赵卫国又声音压低,带着探究,“这回,又是你那‘感觉’?”
  “嗯。前些天碰巧还瞧见她在这附近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就留了心。再加上……心里头有点不踏实。”
  “还有那椅子……你小子,劲儿不小啊。”
  “乡下人,没别的,就剩点傻力气,急了啥也顾不上。”
  他把功劳往治安所推。
  “幸亏您带人来了,不然,今晚准叫她溜了。”
  赵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但眼底那点疑虑更深了。
  他更信是这小子那邪门的直觉。
  看了所里那两颗钉子,得尽快拔了。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季家义手里的《西游记》,嘴角抽了抽,表情古怪。
  “人‘赃’并获,跑不了。这女特务,就是冲着杨大夫压箱底的宝贝来的。”
  “那些真家伙,是咱老祖宗的命根子。”
  由川樱子被迅速拖走,去医院治疗。
  一些被惊醒的学员,才敢披着棉袄,探头探脑地出来张望。
  杨医生拄着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教员宿舍赶过来,脸色煞白。
  听完经过,老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季家义,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小义……小义啊……”他喉咙里挤出呜咽,“谢……谢你啊……保住了……保住了那点根苗……回头……我……请你下馆子。”
  “杨医生,您这话折煞我了。”季家义连忙扶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臂,语气恳切,“护着祖宗传下的东西,是本分。”
  “吃饭真不用。”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老人。
  “要是……要是您信得过,等您方便的时候,能把您那些书借我看看,开开眼,我就感激不尽了。”
  杨医生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看着季家义年轻却沉稳的脸,用力点头。
  “借!我信你!”
  “不过……”他神色郑重,“一次只借一本。看完了,完完整整送回来,再借下一本。那是我的命,你得应下。”
  “我应!”季家义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用我季家义的名头担保,书在我在,书损拿我试问!”
  摸黑回到冰冷的集体宿舍大通铺,季家义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心还在咚咚狂跳。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
  那两柄飞刀,快得吓人。
  赵叔要是慢半分……
  他不敢想。
  庆幸也涌上来。
  人抓了,书保住了。
  没有血条面板示警,那些孤本,此刻怕是已在送往海外的路上。
  一股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热流在胸腔里冲撞。
  这份激荡,没能持续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集合哨刚吹响,尖利得刺耳。
  一个裹着寒风、满身泥泞的身影,像颗失控的炮弹,猛地撞开卫生局大院的木门。
  “家义哥——!”
  王小丽头发散乱,脸上糊满泥泪,棉袄刮破了好几处,一只解放鞋跑掉了,光脚踩着冻土。
  她一眼锁住人群里的季家义,跌跌撞撞扑过来,冰凉的手像铁钳,死死抓住他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
  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血丝。
  “快……快去医院!大强哥……大强哥他……不行了……快不行了!”
  王小丽那声嘶哑带血的哭喊,像把冰锥,狠狠凿穿了季家义心头残留的那点滚烫。
  “大强哥……快不行了!”
  嗡——
  季家义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个雷,眼前猛地一黑。
  脚下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才勉强稳住。
  那个扛着铁锹、咧着嘴、拍着胸脯吼“家义哥,信得过!”的壮实身影……
  那个在山里同生共死、在窑场挥汗如雨、把妹子小叶捧在手心的兄弟……
  怎么……怎么就……“快不行了”?
  “咋回事?!”
  季家义反手一把攥住王小丽冰凉刺骨、沾满泥浆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