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良小心翼翼地把未绪放在座椅上，动作轻缓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
他单膝跪地，皱着眉头检查她膝盖上的伤口。
“蠢死了...”他低声嘟囔，手指却轻得像羽毛一样拂过她擦伤的皮肤，“都出血了…”
未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怕你躲着我...”
相良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地扯过自己的制服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未绪的腿上。
等未绪意识到自己被他带进教室后，才发现地板上散落的“Peace”牌烟蒂。
三个空啤酒罐歪倒在墙角，其中一个被暴力捏扁，铝皮上残留的血迹已经氧化成褐色，旁边散落着几片创可贴的包装。
他站起身，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我去找碘伏。”
未绪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别走...”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未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上。
暖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塑料戒指静静地躺在光斑中央，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相良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磨损出的痕迹。
未绪看见相良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那是他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对不起...”制服裙摆擦过桌角的烟灰，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迹。
窗外的风突然狂暴起来，破碎的玻璃窗在风中剧烈震颤，她扑上去，死死的抱住他。
膝盖的伤口被牵扯，鲜血顺着小腿流进袜子里，在纯白棉袜上晕开刺目的红。
相良的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颈侧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
未绪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震荡的心跳，频率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隔着两层衣物依然清晰可闻。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僵硬地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未绪的鼻尖抵着他锁骨处的凹陷，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呼出的热气拂过相良颈侧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我...”未绪的指尖触到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便利店小票，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浸湿了他的军绿色T恤，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不断扩散。
滚烫的泪珠砸在相良胸前，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想故意骗你…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你，后来正好碰到他们来千叶…”
她抽噎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得到你的注意...”
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变成小猫般的呜咽。
未绪仰起泪眼朦胧的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缓缓低头，看见他眼底冰封的湖面正在龟裂，露出下面汹涌的暗流。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抹去一滴泪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不再冰冷，“我只是更生自己的气。”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
“是我做了胆小鬼。”
相良的手指轻轻托起未绪的下巴，阳光透过他指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别哭...”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抚上未绪的后脑勺。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他而消瘦得身形，看着她膝盖上渗出的血丝——
相良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把她拉入了自己的世界后，又因为自己的胆小想要推开她。
让她狼狈地在开久肮脏的教室里，为了他这种人掉眼泪。
“我是一个高中都无法毕业的混混…”
相良的声音戛然而止，未绪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
她仰起脸，阳光照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可我喜欢的就是相良猛，不管他是不是胆小鬼，有没有高中学历…”
“我喜欢的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过去，更不是你以为配不上我的那些理由。”
未绪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声音软了下来：“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
窗外突然飞过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相良像是被她的话击中：“我...”
她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相良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直白的温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滚烫得吓人。
“对不起。”
“不会再做胆小鬼了。”
“还有…刚刚我也想跑着去见你。”
教室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
相良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肌肉线条在制服下清晰可见。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未绪前面，手臂微微张开，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智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相良护着未绪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啊，抱歉。”智司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揶揄。
他故意后退半步，手搭在门把上：“我一会儿再来。”
门轻轻合上时发出咔哒的轻响，教室里重归寂静。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我们...算是和好了吗？”未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相良转过头，玻璃反射的光影直射进他的眼睛，让那琥珀色的虹膜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像是融化的蜜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塑料戒指——廉价的小玩意因为长期摩挲而变得光滑。
他拉起未绪的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相良的指腹擦过她的无名指，带着薄茧的触感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塑料戒指滑入指根。
相良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指环，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是你原谅我跟你闹别扭了吗？”相良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未绪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未绪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笑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相良眉骨的轮廓，感受着他因为这个触碰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鼻音：“但是有条件。”
相良挑眉，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又像平时那个嚣张的不良少年。
“什么条件？”
“以后...”未绪的指尖滑到他嘴角的伤口，“不许再躲着我。就算生气也要当面说清楚。”
相良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头在她无名指的塑料戒指上落下一个轻吻。
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