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千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表面平静的街道下,暗流涌动,盘踞在此的各方势力——从开久这样的校园不良集团,到更危险的地下组织——都如同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让这座城市的氛围越发压抑和混乱。
软叶高中的天台,本是三桥和伊藤的“秘密基地”,此刻却因谷川安夫的到来而笼罩在一片焦灼的低气压中。
谷川安夫,这个平时有些懦弱的同学,此刻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喧嚣的城市,肩膀不住地颤抖。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噩梦。
“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势…这么可怕的人……”谷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的万元钞票。
那钞票显然被反复揉捏过,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钞票递向三桥和伊藤,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请…请收下这个!然后…去把那家伙痛扁一顿吧!求求你们了!”
伊藤看着谷川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中不忍。他上前一步,沉声劝慰道:“谷川,其实你不用……”给我们钱。
他的本意是作为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然而,“钱”字还没出口,旁边的三桥贵志眼中精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嗖”地一下伸出手,无比精准地将那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从谷川颤抖的手指间抽走。
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阳光的灿烂笑容,还带着点市侩的雀跃:“哟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去帮你狠狠揍他一顿!”
那语气,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份沉重的委托,而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谷川安夫见状,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感激涕零,竟“噗通”一声直接来了个标准的土下座,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谢谢你!三桥!真的…真的拜托你了!”
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三桥“义举”的无限感激。
得知了今井胜俊被黑道上真正的大哥级人物痛扁、重伤入院的消息后,三桥和伊藤的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
放学后,两人沉默地走在千叶繁华的商业街上。
霓虹初上,人流如织,但这份喧嚣仿佛与他们隔绝。伊藤眉头紧锁,双手插兜,步伐沉重;三桥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也透着一丝凝重和烦躁。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口袋里的那张万元钞票,两人各怀心事,空气在他们之间显得格外沉闷。
只有赤坂理子,心思细腻,一直觉得三桥收下谷川的钱不妥。
她跟在两人身边,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责备:“三酱!你果然还是不应该收下那笔钱啊!谷川君都那么可怜了,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三桥听到理子的指责,脚步一顿,难得地没有立刻反驳或插科打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轻浮褪去了一些,显露出一丝罕见的正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理子和伊藤,缓缓说道:“理子,你还不明白吗?谷川那家伙,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赢,甚至可能连命都搭进去。所以他才会来找我们,才会拿出那对他来说可能很重要的钱。这是一种……绝望下的求助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店,“这钱,某种意义上是他买‘安心’和‘希望’的。好了,别纠结这个了,我们买点东西去看今井吧。”
说罢,三桥把手伸进口袋,摸索着掏出了那张“万元大钞”。然而,当他把钞票展开在路灯下时,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只见那张皱巴巴的纸币上,清晰地印着——“1000円”!
“诶?!”理子惊讶地叫出声,指着钞票,“他给你的不是一万元吗?我亲眼看到的!”
“…好奇怪啊?”伊藤也凑近仔细看,脸上写满了困惑,“确实是一千元……什么时候变的?”
三桥更是眉头紧锁,反复翻看着这张钞票,仿佛想找出什么机关:“是啊…是什么时候变成一千元的……” 三人围着这张诡异的“缩水”钞票,在喧闹的街边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三桥突然像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用一种极其认真·但明显在胡扯·的语气说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换钱币妖怪’干的!就是那种专门把大额钞票偷偷换成小额的妖怪!对,肯定是这样!”
话音未落,伊藤和理子已经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充满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锐利目光,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桥,你真不是人!’ 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最终,三桥和伊藤还是在一个叫“千叶甜心”的水果店里,用那张“妖怪换过的”一千元买了一个不算太大但看起来还算新鲜的哈密瓜。
理子则因为有事,先行离开了。
提着用不义之财买的缩水版哈密瓜,三桥和伊藤来到了千叶市立综合病院。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压抑的白色环境让人心情更加沉重。他们向前台护士询问了今井胜俊的病房号。
护士查了记录,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啊,那位病人…他的病房门口挂了‘谢绝面会’的牌子,而且……”
两人刚走到病房所在的走廊拐角,果然看到今井的病房门口赫然挂着醒目的“谢绝面会”牌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门口还站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察!警察看到两个穿着校服、提着水果的少年靠近,立刻警觉地抬手拦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和病人什么关系?”其中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锐利。
“我们是他的朋友,软叶高中柔道部的,代表社团来看望他。”伊藤连忙解释,语气沉稳,试图打消警察的疑虑。
三桥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警察盘问了几句,查看了他们的学生证,确认了身份信息。
虽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鉴于病房的特殊情况和家属的要求,还是婉拒了他们探视的请求:“病人伤情严重,需要绝对静养,暂时不能探视。你们的心意我们会转达,东西也不能送进去,请回吧。”
哈密瓜没能送出去,还被警察盘查了一番,两人心情更加低落。
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出住院大楼,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绕着医院大楼走了一会儿,三桥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旁边一栋稍矮的配楼:“喂,伊藤!你看那边!”
他们绕到配楼,找到一处通往天台的消防梯。
两人爬上天台,这里视野开阔。三桥小心翼翼地扒着天台边缘的矮墙,伸长脖子,目光投向对面住院大楼的某个窗口——那正是今井胜俊的病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勾勒出里面的景象。当看清病床上的那个人影时,三桥和伊藤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只见病床上,今井浑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几乎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露出的脸庞肿胀淤青,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身上连接着各种复杂的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点,一根粗大的呼吸机导管插在他的口鼻处,随着机器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嘶…嘶…”声。
那副景象,充满了无声的痛苦和生命遭受重创后的脆弱可怖,与他们记忆中那个精力旺盛、咋咋呼呼的今井判若两人。仅仅是隔着窗户远远看着,一股强烈的寒意和愤怒就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千叶的混乱,第一次如此真实而残酷地展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