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未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相良依旧觉得她的情绪低迷。
比如现在——
从午餐结束回到家后,未绪就一直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抱着一本法学书,默不作声的阅读。
连他放在桌面上的柠檬茶也没动过(其实是未绪看书学习的入迷忘记了)。
相良站在玻璃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昂贵的面料,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手机冰冷的触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未绪…”
相良往前走了两步,踩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
“那个…”
他顿了顿,搜刮着脑海里那些平日里根本不屑使用的、带着“邀请”意味的词汇,感觉比谈一桩上亿的生意还艰难。
“…出去走走?”
未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意外的扭头看他。
相良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干巴巴的“出去走走”实在缺乏吸引力,甚至带着点敷衍的味道。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精准,需要一击必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笨拙的柔和:“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
他斟酌着字眼,目光落在远处鳞次栉比的霓虹上,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在‘云顶’。听说…夜景不错。”
他刻意加重了“夜景”两个字,这是他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说完,他的视线飞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扫向未绪的侧脸,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
未绪并没有直接答应,她搁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光滑的藤条表面。
她在犹豫!
这是一个信号!
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相良微微倾身,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传入她耳中:“陪陪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陪我一起吃顿饭。”
相良迎着她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未绪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扫过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指节泛白的手上。
有猫腻。
但还是几不可闻地、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成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释然和狂喜瞬间席卷了相良,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立刻直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点风,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那…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拍,“我去楼下等你。”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迅速离开了阳台,将空间留给她。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极短暂的弧度。
“云顶”餐厅厚重的黄铜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柔和的灯光、清雅的玫瑰香气与舒缓的钢琴旋律瞬间将人包裹。
未绪的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赞叹,显然被这精心营造的氛围所触动。
“这里…真的很漂亮。”
她轻声说,目光好奇地扫过璀璨的水晶吊灯和窗外铺陈开来的、如同星河坠落般的东京夜景。
“嗯。”
相良应道,搭在她腰间引导的手沉稳有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下的肌肉正微微绷紧。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掠过入口阴影处——
阿勇和阿斗那两尊僵硬得像被冻住的“石像”,接收到他目光的瞬间,两人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缩了缩脖子。
很好,没跑。
他稍稍安心,视线正要移向预定的餐桌……
就在这时,未绪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被餐厅中央那个庞大、璀璨、几乎占据了整个视觉焦点的香槟塔牢牢吸引住了。
由数百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精心堆叠而成,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
香槟塔的基座高耸,线条流畅,宛如一座剔透的水晶宫殿,静静地矗立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中央,散发着无声的奢华与一种过于隆重的仪式感。
“哇……”未绪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意外和好奇,“这个好壮观。”
她微微偏头,仔细打量着这明显超出普通用餐场合的华丽装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还是餐厅的特色?”
相良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合体黑色制服、试图表现得专业但眼神明显有些慌乱的年轻“侍者”端着托盘,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相良一眼认出那是手下一个小弟临时冒充的。
“晚上好!欢迎光临‘云顶’!”小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香槟塔…”眼神不自觉的往相良身上飘忽,被恶狠狠瞪了一眼才惊觉!
“因为今晚我们这里有一场非常、非常重要的……球队庆祝!”
小弟脸憋得通红,才用疯狂旋转的脑子飞速的编造出这句话。
相良脸上的表情却在转向未绪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无缝切换。
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男人都懂”的轻松笑意,甚至还耸了下肩,仿佛在说“看吧,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幼稚”。
“一群精力过剩的家伙,非要搞这么大阵仗。”他自然地接上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边看似随意地引着未绪,脚步不着痕迹地偏离了香槟塔这个过于显眼的目标,走向他们预定的、位置绝佳但相对僻静的观景餐桌。
“我们坐那边,清静点。”
未绪的目光在相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个奢华得过分的香槟塔,最后落回那个冷汗涔涔的“侍者”身上。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像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道涟漪。
相良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
果然是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