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桥和伊藤离开后,办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胶质,沉重地压在月川身上。
浓烈刺鼻的汽油味、铁锈般的血腥气、破碎洋酒散发的甜腻与辛辣,以及月川自己因恐惧而分泌出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气息。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汽油浸透,颜色变得深暗污浊,上面还散落着玻璃碎片、文件残页和点点深褐色的血迹。
华丽的水晶吊灯歪斜地悬挂着,几盏灯泡已经碎裂,光线忽明忽灭,在月川那张沾满油污、鼻血干涸、写满屈辱和绝望的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
他如同一条被彻底抽掉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坐在冰冷湿滑的地板上,昂贵的定制西装吸饱了污秽,紧紧贴在他肥硕的身躯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月川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摇摇欲坠的吊灯,昔日象征权力的光芒此刻如同嘲弄的鬼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个轻佻、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嗓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突兀地打破了沉默:“啧、啧、啧……”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主人般的闲适。
相良猛,穿着一身熨帖笔挺的貂毛夹克,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大摇大摆地从敞开的正门走了进来。
他锃亮的皮鞋毫不避讳地踢开挡路的玻璃碎片,发出“哗啦”的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踱步到瘫软如泥的月川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昔日的“少当家”。
昏黄闪烁的光线下,相良那张俊美却透着邪气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极致的嘲弄,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残忍。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残破的艺术品。
“银龙会的少当家,”相良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充满了虚伪的同情,“啧啧啧…这副尊容,这副德行…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月川最敏感的神经上。
月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被这熟悉的、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重新点燃。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相良,那里面燃烧着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
相良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嘲弄笑容加深,变得意味深长:“啊,对了,”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感激,“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你呢。”
他微微俯身,靠近月川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要不是你之前那么‘用心良苦’地‘照顾’智司大哥,让他‘舒舒服服’地‘休息’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我相良猛,”
他直起身,摊开双手,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还真没这么容易,就顺顺利利地坐稳开久这把头号交椅呢。这份‘人情’…我可是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相良——!!!”月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爆发出嘶哑的咆哮,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身上的伤和湿滑的地面再次狼狈摔倒,只能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目眦欲裂地瞪着相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有刚才那两个混蛋…我月川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哦?是吗?”相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冰冷的戏谑。
“听起来真的好可怕哦,少当家的怒火,简直要把这屋顶都掀了呢。”
随即,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陡然变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阴鸷刺骨,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不过嘛,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还是省省力气,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吧。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相良缓缓吐出一口烟,在月川难以置信的惊讶目光中,把未熄灭的烟头丢在地毯上。
沉重的实木大门在相良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最后的丧钟。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隔绝在外,办公室彻底陷入了更深的阴影和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
火焰冲天而起。
在确认相良彻底离开后,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裕人站在门口,不再是之前给三桥送西装时那副略显跳脱的模样。他同样穿着深色的便服,但气质沉稳了许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令人心寒。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便服、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开久精锐。
他们无声地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有序,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分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瘫在地上的月川牢牢锁定在中心。
裕人这才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月川。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待即将被清理的垃圾般的漠然:“ 把这家伙带走,记得要活着的。”
月川的呼吸变得急促,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求饶,想咒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
裕人一边擦拭着枪,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知道为什么银龙会最近这么倒霉吗?为什么你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地被放倒,像拔萝卜一样被轻松缴了械?”
月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裕人停下擦拭的动作,将擦得锃亮的枪举到眼前,对着昏暗的光线欣赏着它流畅的线条和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透过枪身,落在月川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终于清晰地展露出来。
“卖粉卖到东京竹园组了啊,白痴。”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月川早已崩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裕人那张年轻却写满冷漠的脸。
“你…你说什么?!”月川嘶哑地挤出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惊和愤怒。
裕人嗤笑一声,不再去理会地上挣扎的月川。
好心情嘀咕着:“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