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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陈有才愣了足足半晌。
脸上血色尽失。
忽而指着我,高声惊叫:
“大人,贬妻为妾、停妻另娶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
“这......便是要罚,也该两人一起罚!
“如何只罚我一人?求县太爷明察秋毫!”
县令扔令签的手一顿,抬头看我:
“你想的主意?”
我像只受惊的鸟。
连忙仓皇地跪下磕头。
“大人明察啊!他分明是记恨民妇毁了他的仕途,要拉民妇下水啊!
“试想这世上哪个女子能容忍夫君贬妻为妾、停妻另娶呢?”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
“民妇被贬妻为妾已经很心痛了,为何还要受如此污蔑?
“早知要被如此羞辱,不如一头撞死,也算还我一身清白!”
说到愤恨处我豁然起身。
朝着公堂上的柱子就撞过去。
“快拉住她!”
县令慌了。
审案审出人命,他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
衙役们眼疾手快将我拦了下来。
我顺势倒在了地上。
哭得不能自已。
“原告你不要激动,有本官在必能还你一份圆满。”
县令后怕地安慰我。
陈有才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
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切。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他暴跳如雷,气得脸红脖子粗,
“贱妇!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谋害于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他气愤到极点。
挣扎着往起来爬。
可尝试多次都无果。
“夫君。”
我捏着帕子期期艾艾,
“我一心为你,你怎能如此冤枉我!
“被夫君连番羞辱,我......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说着我又要撞柱。
衙役忙一左一右将我挟住。
县令吓麻了。
未免再审下去真把我审死了,急急忙忙地把令签丢了出去。
“行刑!”
“不!”
陈有才慌了,想跑,可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只能扯着嗓子无助地嘶吼:
“大人,八十板子下去我必死无疑啊!
“我愿意认罪,求大人网开一面给我条活路啊!”
县令丢令签的手停住了:
“道理确实不错。”
他收了手看向我:
“他前几日刚挨了四十板子,若再爱上八十板子,必死无疑。
“你是否考虑撤诉?”
听到“撤诉”二字。
陈有才的眼睛亮了。
他像是快饿死的人看到窝头,急切地、带着恳求地向我许诺:
“昙娘,你我十四岁成亲,距今已十载有余。
“我们是真正的少年夫妻啊!
“从前是我不好,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罔顾了你的情谊。
“日后我定当护你爱你,将你放在心上,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十年过去了。
他的眼睛和新婚那日一样好看。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再是我曾全心爱戴的夫君了。
我的夫君,在前世我被冻死破庙时。
就已经随着轮回消散。
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移开视线,向着县令叩首。
在他期待的目光里一字一句:
“若今日开了例外,往后何人还会信服律法?
“民妇求大人秉公处理!”
“李小昙!”
陈有才疯了。
眼底血丝遍布。
凶狠的神情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
“你个贱妇!你心思如此歹毒,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就是死了到阴曹地府,也要到阎王那儿告你!
“让你日日不得安睡......”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衙役的板子已经打下去了。
八十板子结束。
他的臀部已经早已溃烂不堪。
甚至能够看见白骨。
人也早就已经归天。
“尸体如何处理?”
县令问道。
我抽着鼻子,不忍看夫君一眼:
“我与夫婿恩爱十载,自然该让他入祖坟的。
“只是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搬不动,只能任由大人处置。”
“按照衙门的规矩,受刑而死的一律拉到乱葬岗。”
县令提醒道。
我拿帕子遮住眼睛,作出一副不忍却不得不的可怜样:
“任凭大人处置。”
说罢,抹着眼泪不舍地离开。
我如愿成为了寡妇。
村里人人都知是陈有才贬妻为妾才致使自己被杖刑到死。
一时间,同乡们无不可怜我。
一个两个纷纷送来鸡蛋窝头。
安慰我别伤心。
里正怕我一个寡妇被人欺负。
于是想给我说个鳏夫。
可我却以为夫婿守节为由拒了。
“我昙娘与夫君少年夫妻,恩爱十载。
“便是他不小心触犯律法被杖责致死,那也是我昙娘的夫婿。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绝不可能改嫁!”
一番泣血的表白。
惹得众人无不感叹我有情有义。
不知是谁将此事传了出去。
知府知道了。
特意给我批了个“贞洁匾”。
靠着这个匾额,我每月可领一百文俸禄。
再也不用熬夜编草鞋了。
逢年过节也有上面的赏赐。
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一晃到了八月十五团圆夜。
看着圆如玉盘的月亮。
我难得想起陈有才,一时忍不住感叹。
死了还能给我创造好处。
他可真是个好夫婿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