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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有才愣了下。
  警惕地打量着我:
  “你会这么好心?
  “别是等我欢欢喜喜地迎了张小姐进门,你又不肯放手吧?”
  “怎么会?”
  我眨眨眼,起身寻了纸笔来,
  “之前是我舍不得与你分离,但做了妾依旧可以与你相伴。
  “不过一个名分罢了。
  “你若实在不信,可现在就立下字据贬我为妾,我绝不多言。”
  陈有才的目光落在纸张上。
  试探地拿过笔。
  我只平静地望着他。
  绝不露出半分不愿。
  见我似乎真的心甘情愿,陈有才才长舒一口气:
  “还算懂事,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放心,等张小姐过门之后,我偶尔也会去看看你。
  “不让你太为难。”
  “多谢夫君。”
  我温声道,
  “俗话说好事得趁早办,免得夜长梦多。
  “不如夫君趁此再写一封婚书来,签字画押。
  “我好一道便拿着这些去找张员外。”
  “这提议不错!”
  陈有才的眼睛亮了,忙吩咐我又拿了张新纸来,
  “你去我桌子最下头,把我预备着过年的红纸翻出来。
  “婚书自然该喜喜庆庆的,夫妻婚后才能和睦顺遂。”
  我的目光有一瞬的黯淡。
  当初我们成亲时也是红纸写的婚书。
  可如今还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见过日子还是得看人。
  但我没多说,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取了红纸来。
  待他写好婚书,签字画押后。
  亲自封了,连带着贬妻书一同送去了张员外家。
  张员外得了贬妻书和婚书,喜不自胜。
  却又心存疑虑:
  “你当真愿意自贬为妾?”
  “只要能陪在夫君身边,我无论什么身份都可以。”
  我垂下头。
  尽量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张员外盯着我看了许久。
  没再多问。
  只是将他家女儿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了来。
  连同婚书一起交还到我手中。
  “既做了妾,就要守妾的规矩,别妄想着以下犯上。
  “若我女儿日后在陈家受了委屈,我绝不饶你!”
  我规规矩矩地点头、行礼。
  实则只左耳朵进有耳朵出。
  长梦县偏僻。
  几十年了也就出了八个秀才。
  举人算上陈有才也只有三个。
  他上赶着求亲,无非是看中陈有才的潜力。
  可若是这个潜力死了呢?
  张家与陈家非亲非故。
  怎会为了一个死人追究呢?
  身后响起大门落锁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看着那幢实木制成、足有两人高的大门。
  笑了。
  随后捏着婚书、庚帖和贬妻书。
  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县衙。
  “怎么又是你?”
  县令见了我,颇为稀奇,
  “距离你上次状告夫婿休妻不到十日,怎么又来了?
  “此次是为着何事?”
  我呈上证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民妇要状告夫君陈有才,贬妻为妾,停妻另娶!”
  师爷拿了证据交给县令。
  县令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好一个陈有才,刚判了他前贫贱后富贵休妻。
  “这才几日,怕是连伤都没好全吧?就敢贬妻为妾,停妻另娶!”
  师爷在旁边低声请示:
  “要不要小的去把人抬了来?”
  县令点点头。
  师爷下去了。
  我明白,贬妻为妾、停妻另娶是大罪。
  不可能只听信我的一面之词。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爷带着一队衙役回来了。
  “启禀大人,陈有才上次杖刑的伤势还未好全,无法下地走动。
  “小的只能让人抬了担架来。”
  县令摆摆手,表示知晓了。
  “不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私抓良民!你信不信我告到知府那里去!”
  骂骂咧咧的叫嚷声由远及近。
  进了公堂,陈有才看见我,有一瞬的愣怔:
  “你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
  我眼皮一跳,以为他猜出来了。
  谁知道他蠢得一如既往:
  “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累了我?”
  意识到这点后,陈有才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想磕头发现自己爬不起来。
  只能对着县令不停点头。
  像小鸡啄米。
  “县太爷明察,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贱妇一人所为。
  “小人是无辜的啊!求县太爷还小人一个公道!”
  “够了!”
  县令被吵得头痛,当即用力一拍惊堂木。
  震得所有人心头颤抖。
  “妇人李氏状告你贬妻为妾、停妻另娶。
  “此乃婚书、贬妻书与庚帖,你可有何要辩解的?”
  “嗯?”
  陈有才顿了下,连连磕头,
  “县太爷明鉴,张员外愿把女儿嫁给我,并资助我再度科考。
  “只是他家女儿绝不为妾,我便写了贬妻书,如此两厢情好。
  “这点儿小事何至于惊动您呢?”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贬妻为妾、停妻另娶了?”
  县令坐在上首。
  半张脸掩在阴影下,辨不出喜怒。
  陈有才懵懵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县令。
  直觉告诉他里面可能有问题。
  但......
  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问题。
  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
  县令抬手取出一支令签,扬声道:
  “依照律法,贬妻为妾、停妻另娶者,杖八十,徒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