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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早上,陈有才醒了。
  彼时我正在灶头上熬药。
  听到里屋响起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跑进去一看,就看到了如此遗憾的一幕。
  真可惜!
  村里的老人说,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所以像阿娘那样的好人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而陈有才被打了四十板子、喝了三天的粪水,居然还能活下来。
  “贱......妇......”
  陈有才趴在床上,明明虚弱不堪,却在看到我的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精神。
  用尽全身的力气叱骂我。
  “若非你......存心害我,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贱妇!你......给我等着......等我能起来了......我要了......你的命......”
  “夫君怎能如此冤我!”
  我捏着帕子,哭得眼睛红肿,
  “先不说我你我少年夫妻,我一心为着你着想。
  “便是这劳什子的律法,连夫君你都不清楚。
  “我不过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妇,如何知道?”
  陈有才愣了下。
  盯着我看了足足半晌。
  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紧张得心脏狂跳。
  却不敢露出半分异常。
  终于,他泄了气:
  “这倒也是,如此违背人伦的律法,便是我也不晓得。
  “你连字都认不全,如何能知晓?
  “终究是我命中有此一劫。”
  我吓了一跳。
  慌忙制止他:
  “你可千万小声些,县太爷不是说了,律法是圣人定的。
  “圣人怎会有错?”
  陈有才后知后觉。
  忙闭紧了嘴巴。
  我长舒一口气,转身端来桌上的汤药:
  “我服侍你喝药吧。”
  陈有才的目光落在盛满汤药的碗边。
  刚要张口。
  忽然抬手用力将药碗掀翻。
  滚烫粘稠的汁液混合着腥臭的粪水直直地泼在了我的脸上。
  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痛得我几乎要晕过去。
  “毒妇!”
  陈有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
  “若非你非要闹着去县衙,我又怎么会被革去功名?怎么会白白挨着四十板子!
  “都是你个贱人克我!”
  我顾不上他的辱骂。
  尖叫着往河边跑。
  连泼数捧冷水才将脸上的痛意压了下去。
  清澈的水面映出我脸颊细密的水泡。
  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彻底消散。
  他可真狠啊!
  不过比起前世被猪生生啃食的痛楚。
  这算得了什么?
  几颗水泡,又不会要了我的命。
  可他呢?
  不仅挨了四十大板。
  最重要的是,苦熬了十年才考来的功名没了。
  值了。
  整理好心情,我转身往家走。
  刚到巷口便看到几个衣着讲究的人从家里离开。
  临走前还带着笑。
  似乎有什么好事。
  我疑惑地进屋。
  只见地上堆满了用红绸缎包裹的礼物。
  “你也看到了,刚才张员外来家里求亲,说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并资助我再考。
  “只是他家女儿绝不做妾。”
  我忍不住皱眉。
  眼光这么差是怎么当上员外的?
  “可是你如今休不了我。”
  我不紧不慢地提醒。
  陈有才顿了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每一个字都像被嚼碎了吐出来的:
  “都怪你误我前程!
  “若非你占着正妻之位死皮赖脸不肯走,我怎么会白白错过这大好的姻缘!
  “等我好了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不敢怨恨县太爷,就把气都撒在我头上。
  不过倒让他误打误撞找到了真凶。
  只是可惜四十板子没能打死他。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个什么罪名就好了。
  我静静地看着满地红绸。
  忽而眼前一亮。
  当即捏着帕子,就扑了过去:
  “夫君,只要张小姐不介意,我愿意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