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47章 天罗地网,断尾求生!
  圣玛丽亚医院。
  叶清欢换上浆洗挺括的白大褂,将听诊器挂在颈间,对着更衣室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镜中,女医生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夜的风雨从未惊扰过她。
  她拿起病历夹,走向外科病房,步伐平稳,与过去每一个清晨毫无二致。
  但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暗流汹涌。
  查房时,叶清欢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常。
  护士站当值的护士,多了一张生面孔。
  那张年轻的脸上,少了修女应有的温润,多了一种审视。
  经过三号特护病房,门紧闭着。
  门外墙边,却多了一个靠着打盹的短褂男人。
  他看似闲人,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虎口处一层厚茧,是常年握枪才能磨出来的印记。
  回到办公室,实习医生小陈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混杂着不安。
  “叶医生,听说了吗?昨天下午,院长被公董局的人请去‘喝咖啡’了!”
  “院长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
  小陈喘了口气,继续道:“今天一早,巡捕房又来了两个人,说是要‘了解近期是否有收治因意外爆炸受伤的市民’,在住院部翻了半天记录!”
  叶清欢手中的钢笔未停,病程记录上的字迹依旧流畅。
  她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维护治安是巡捕房的职责,我们配合就行。”
  “可是......”小陈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好像特别关注枪伤、炸伤的病人,还专门问了磺胺粉的用药记录!”
  磺胺粉。
  叶清欢终于抬起头,看向年轻实习生眼中的忧虑,放缓了声音。
  “做好我们医生的本分,仔细诊疗,如实记录。其他的事,院长会处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昨天那台阑尾炎手术,术后用的磺胺粉好像比预估的多耗了一些,器械护士说可能是开封时洒了。
  你把损耗记录补一下,理由就写‘正常手术损耗’。”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叶医生。”
  他没多想,只当是叶医生一贯的严谨,转身去补记录了。
  这便是叶清欢的方式。
  合理,隐蔽,分散。
  她利用每一台手术、每一次换药的“正常损耗”,利用管理上无法避免的微小漏洞,将几克磺胺粉、半卷纱布、一些消毒酒精,不动声色地积攒起来。
  所有行为,都淹没在外科医生日常工作的惯性中,不留痕迹。
  午休时分,她在医院后方的小花园“偶遇”了药剂科的张管事。
  老人头发花白,在上海医疗界服务了三十年。
  闲聊几句天气后,叶清欢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
  “张管事,最近外科手术量大,医用酒精有点紧张。
  我看到仓库里有批贴错标签的工业酒精,纯度其实不差,用来术前大面积擦洗和器械初步消毒,绰绰有余。
  还能省下好酒精给伤口用。您看,能不能申请调拨一部分到我们外科?”
  张管事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开口。
  “叶医生倒是会精打细算。那批货按规矩是不能用于临床的。”
  他顿了顿,话锋又松动了些。
  “不过,既然你是为了节省耗材,我看看......能不能以‘实验洗涤用途’批一点给你们科室。量不能多,手续要补全。”
  “那是自然,多谢张管事。”叶清欢微笑颔首。
  又一条不起眼却稳定的酒精来源,到手了。
  她需要的,正是这种“不起眼”和“理由充分”。
  ......
  同一时间,德昌洋行二楼。
  办公室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林慕白已经回来三天了,苏曼青告知他兄弟们都在叶清欢那里。对于叶清欢的谨慎他还是很放心,此时这些人不方便出现在外界。
  此时他像一尊雕像,站在百叶窗的缝隙后,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那个卖香烟的小贩,已经在街角杵了三天。
  他的生意冷清,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街上几间洋行的大门。
  更远处,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熄了火,像一只潜伏的甲虫,车里的人影若隐若现。
  老徐推门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手里拿着一份账单,声音压到极致。
  “掌柜的,五金行的刘老板回话了,说您要的那批‘特种合金板材’,最近查得严,货过不来,让您暂时别惦记了。”
  林慕白的眼神骤然变冷。
  这是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交易暴露,危险,切断联系!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账目照常做,就说生意不谈了。”
  他接着下令。
  “还有,码头仓库那批‘南洋橡胶’,下午你去找陈经理,仓租照付,但提货单,先不拿。”
  老徐点头。
  “仓租照付”是维持表面正常,“不提货”是斩断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街口修鞋的老孙今天没出摊。他婆娘说,他昨晚被几个便衣请去‘问话’,人还没回。”
  老孙,又一个外围眼线。
  一股寒意从林慕白的脚底升起。
  火,已经烧到外围了。
  特高课和宪兵队正在沿着炸药和子弹这两条线,在上海庞大的地下黑市里疯狂地逆向排查。
  林慕白转身,目光冰冷。
  “洋行里,所有跟那两笔‘生意’有关的纸面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这是他三天内的第三次确认。
  “按您的吩咐,连灰都扬进了下水道。”老徐答道,“账本上对应的是两笔正常的五金和染料预付款,往来商户也都是清白的,查不出问题。”
  老徐的眉头拧成一团:“就是经手的那两个伙计,虽然不知情,但万一被抓,怕是扛不住打。”
  “今天下午,让他们‘辞职回老家’。”林慕白下令,没有丝毫迟疑,“多给三个月薪水,你亲自看着他们上离开上海的火车,往南走,越远越好。”
  断尾求生,必须果决。
  “是。”老徐应下,随即又问,“那咱们这里?”
  林慕白走回桌边,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一摞账本,只有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和两个弹匣。
  他拿起手枪,熟练地检查枪况,咔哒一声,又放了回去。
  “这里暂时安全。”他缓缓说道,“他们只有怀疑,没有证据,不敢在法租界公然动一个洋行经理。但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看向老徐,目光锐利。
  “老徐,你今晚就走,去三号备用点。没有我的亲笔信,不许和任何人联系,也不许回来。”
  “掌柜的,那你……”
  “我留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洋行不能突然关门,那等于不打自招。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一场给暗处眼睛看的戏,必须开演。
  同时,他必须立刻通知叶清欢。
  下午,林慕白“偶感风寒”,提前离开洋行,走进了法租界的广慈医院。
  医院有相熟人。
  一份建议“如果条件允许,可选择到南方过冬”的诊断书,很快开出。
  这个结果会被收录在医院诊疗记录里,有人想查看就能看到。
  从医院出来,林慕白没有回洋行,而是绕道去了霞飞路的咖啡馆。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一杯咖啡,慢慢喝着,视线在街景上漫不经心地扫视。
  他知道,那些眼睛就在附近。
  二十分钟后,他起身结账,一份折起的《申报》被“遗忘”在座位上。
  报纸夹层里,是一张用化学药剂写就的密信,只有内部人能看懂。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路边,刚要招手叫黄包车,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弯下了腰,脸色涨得通红。
  一位路过的好心外国妇人上前关切,林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