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48章 白鸽断线,夜莺临危
  德昌洋行二楼,晨光透过百叶窗,将林慕白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囚徒。
  他的视线穿过缝隙,落在街对面。
  烟摊还在。
  那辆黑色的雪佛兰也还在,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黑色甲虫,停在与昨天的位置。
  老徐半小时前就走了,从后巷离开,什么都没有带,仿佛只是出门倒了一趟垃圾。
  偌大的洋行,此刻只剩下林慕白,和楼下两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学徒。
  昨天那两个自称工部局卫生处的人,目标是仓库。
  他们敲打了地面,检查每一处可能存在夹层的角落。他们的问题听着东拉西扯,却始终不离“易燃品”与“化学原料”。
  那不是卫生检查。
  是鬣狗在嗅探血腥味。他们在找炸药,或者任何与爆炸有关的蛛丝马迹。
  林慕白转过身,办公桌上摊开的账本,数字密密麻麻。
  他合上账本。
  纸面上的证据已经抹除,但有些痕迹,是刻在空气里的。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精准的三下。
  林慕白眼皮都未抬一下。
  “进来。”
  门开了,是楼下的学徒,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掌柜的,外头又来了两位先生,说是巡捕房的,要见您。”
  巡捕房?
  鬣狗换了身皮。
  “请上来。”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为首那人掏出证件——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
  “林经理,打扰了。有些情况需要了解。”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机器在说话。
  “请坐。”林慕白做了个手势。
  两人没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站在桌前。
  “我们收到线报,近期有来路不明的军火在市面交易。林经理生意做得大,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问题比昨天锋利了十倍。
  从“卫生检查”到“军火交易”,对方只用了一夜,就撕掉了所有伪装。
  林慕白的脸上浮现出商人应有的惊愕与一丝惶恐。
  “长官,这……这可不敢乱说。德昌洋行做的是正经五金染料,那些要命的东西,我们碰都不敢碰。”
  “是吗?”问话的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在审视他瞳孔深处的每一丝颤动,“那林经理最近,有没有大笔的资金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生意难做,资金进出都是老客户的正常往来,账本随时可以查。”
  林慕白指了指一旁的保险柜,“至于特别的人......最近见的都是愁眉苦脸的同行,算特别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有查账,那意味着撕破脸。他们在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又问了十几个关于洋行人员、日常行程的细节,林慕白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像提前演练过,找不到任何瑕疵。
  二十分钟后,两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林经理最好近期不要离开上海。”临走前,为首的男人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视线在办公室里贪婪地扫了一圈。
  “一定,一定配合。”林慕白起身,将瘟神送走。
  他重新站到窗后,看着那两人上了街对面的雪佛兰。
  最后的试探结束了。
  下一次再上门的,就不会是“巡捕房”。
  这间洋行,已经是一座烧红的铁笼。
  今天,必须走。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叠法币,和那把M1911手枪。
  披上一件黑色风衣。这件衣服是定制的,可以两面穿,颜色不一样。
  他平静地走下楼,对学徒的吩咐。
  “出去谈笔生意,晚点回来。有人问,就照实说。”
  走出大门,阳光刺眼。
  他抬手,朝熟悉的黄包车夫招了招手。
  坐上车,他报了一个不远处的茶楼名字,然后身体后靠,闭上了眼睛。
  看似闭目养神。
  其实他的耳朵在听。
  车轮滚动的声音,街边的叫卖声,还有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噪音。
  车跟上来了。
  不止一辆。
  到了茶楼,他付钱下车,要了间临街的雅座,点一壶龙井。
  茶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将楼下的街景尽收眼底。
  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在对面杂货铺门口,一直在看报纸。
  一个穿短褂的,靠在电线杆旁,擦了十五分钟的汗。
  林慕白叫来伙计结账,茶只喝了一口。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厨穿过,推开一扇油腻的后门,闪身进入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恶臭扑鼻。
  他屏住呼吸,脚步加快。
  在巷子中段一户人家的后门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里是个堆着煤球的小天井。
  他看也不看,穿过天井,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已然到了另一条平行的街道。
  街口,他看到了那个草帽男焦急张望的身影。
  他立刻转身,拐进一条狭长的弄堂,晾晒的衣物像一面面杂乱的旗帜,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他在一个岔口停下,听着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猛地闪进一家澡堂。
  热气和人声像一堵墙,瞬间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脱下衣服,将自己沉入滚烫的池水里。
  大脑在高温中反而变得极度冷静。
  洋行暴露了。
  他本人也被标记了。
  必须立刻切断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彻底消失。
  叶清欢!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必须是绝对“干净”的。他与她的所有联系都埋在深水之下,绝不能因为自己,让她沾上一点泥腥。
  他不能再见她,一个电话,一个字,都不行。
  他想起了那个只在极端情况下才能启用的死信箱——公园长椅下的一块砖,下面是空的。
  用一次,就废弃。
  反穿上风衣,戴上帽子,走出澡堂,像个最普通的市民,穿着咖啡色风衣,走进了那个公园。
  黄昏,游人稀少。
  他在目标长椅坐下,确认四周无人注意。
  他弯腰,像是要系松开的鞋带。
  手指在椅子下摸索,精准地找到了那块砖块,轻轻一抠。
  缝隙里,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用指尖夹出纸条,看也未看,直接塞进袖口。同时,将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塞了进去,推回砖块。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耗时不足五秒。
  走进一间公共厕所,锁上隔间门,他才打开纸条。
  是小组的密写。
  翻译过来只有一行字:“老三牺牲,水塔隐匿,其他安全。”
  把纸条撕碎,扔进茅坑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了上来。
  小组的担子,从这一刻起,完全落在了叶清欢一个人的肩上。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苏曼青看到他留下的纸条,等她把消息,带给叶清欢。
  。。。。。。
  第二天上午,圣玛丽亚医院。
  候诊区人满为患。
  叶清欢送走一个病人,护士在门口叫号:“下一位,12号。”
  苏曼青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拿着挂号单。
  “叶医生,我胸口闷,喘不上气。”
  叶清欢接过单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到里面检查室。”
  门关上,布帘拉起。
  苏曼青脸上的病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从手提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卷。
  “昨天下午,在死信箱发现的。”
  叶清欢展开纸卷,上面的字迹是苏曼青翻译过来的。
  “已暴露,被迫离沪。小组托付夜莺。启动静默。勿回复。——白鸽。”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白鸽,是林慕白的代号。数字是大通银行保险箱密码。
  她将纸条凑近酒精灯的火焰。
  “明白了。”她的声音平静,“你最近减少外出,保持常